“四十二万。”
一声沉稳的女声吸引了此时全场的目光,是坐在主桌隔壁一桌的张雯,她在此刻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而有趣的是,作为张雯BOSS的徐懿此时并没有望向张雯,而是扫了一眼刚刚还在举牌的杨世华,她的眼神之中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是就是叫人无形的发冷。
杨世华喉间滑动了一下,他的目光随即收了回去,手中的号码也没有再次举了起来。
“四十二万第二次。”拍卖官还在询问是否还有加价的,只见拍卖官巡视了一遍宴会厅,终究一锤定音。
“四十二万第三次,恭喜这位女士。”
宴会厅响起了掌声,可宴会厅的大家心里都明白刚刚的那一幕究竟代表着什么。
张雯是徐懿的秘书,可以说从某方面她代表着徐懿的意志。
这一场临时突发的拍品竞争赛终究是落下了帷幕。
结果显而易见。
有人输了,还输得很彻底。
但是李氏实业的李宸宇又会是真的这般莽撞、这般争风吃醋之人吗?
未必,看来做戏的成分大过于感情。
可如今徐懿的这般表态,除了开新闻发布会承认恋情外,在这些人的眼里,已经算是半公开了。那东堃集团的那位老爷子,真的会接受吗?
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已经在这数分钟内,千转百绕,有些人已经做出了他的选择。
太平山半山别墅。
已经有好事之徒将刚刚赛马会宴会厅上发生的一切学舌给了徐启东。
此时这位已经手握大权了半个世纪的老人,面上的怒气却是压不住,甚至于用他手中的拐杖狠狠地敲击出了他此时的怒气。
“我看阿懿是根本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三番五次挑战徐家的红线,挑战我的红线!”
站在一旁的良叔,面上既有亟待安抚徐启东这股怒气的着急,还夹杂着一丝怯意。
这个如同垂暮之年的雄狮一样的商业大亨,强大气场依旧不减当年。
这些年来,没有人敢挑战徐启东的权威。
当年的徐家栋不敢,如今的徐家慧和徐家荣不敢,可这位东堃小徐董——徐懿却敢。
而且是三番五次,毫无顾忌。
直踩徐家的红线,徐启东的红线。
权力是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掌权者总是想要继承人强大,强大到可以背负权力的重担。可这位被寄予厚望的继承人真的强大起来之后,强大到开始挑战旧势力的权威时,掌权者却又极力打压。
这份打压到底是打压“越权”,还是夺回控制权?
可能连徐启东自己也不清楚。
他老了。他也分不清自己为何如此反对这段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恋情。
究竟是怕历史重演,还是怕失去他手中的控制权。
或许也是年岁见长带来的礼物,如今的徐启东,格外的执拗,此时的他已经开始谋划了下一次的分裂。
本就根基不稳的感情,如何禁得起一次又一次的分歧。
当年他能拆的散,如今他照样能再拆一次。
可徐启东却不知道的是,有一道裂痕已经无形之中逐渐加深。
赛马会的貴賓室。
“相机送到了吗?”
贵宾室的门打开,一声欣喜的询问传了进来。很难想象,这个笑得如此明媚的人,和刚刚在晚宴上不苟言笑的那位,竟是同一个人。
“已经送到了。”
顺着许鹤的视线,徐懿看到了案台上已经摆好的相机,机身在丝绒柔布的映衬下,金属和皮革都带着岁月磨出来的温润。
千金难买心头好。
这是许鹤喜欢的东西,今日的拍卖会虽然出了一点小小的插曲,可结果总算是好的。
在策划这场慈善晚宴之前,徐懿的心中其实是充满了期待。
她期待着看到许鹤,也期待着宴会厅上的众人的反应。
今天的晚宴她很满意,以至于晚宴结束之后,她迅速结束了寒暄,便快步踏入貴賓室。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在期待着许鹤的欣喜。
可如今室内的气氛却不如她的预期,她想要看到的这个男人,似乎并不那么开心。
该如何提出这个请求。
她会不会不开心。
我有这个立场请求吗?
这些问题在这几天一直都萦绕在许鹤的心头之上,他对这场晚宴的欣喜和期待在看到那封手写信之后,便已被浇灭。
这是一封情真意切的手写信。
字体稚嫩,感情真挚。
“许鹤哥哥,我是ruiki,我是muki。
我们俩现在已经会写很多字了,你知道吗,许鹤哥哥。
妈妈出差了,很久没有回来了。
爸爸不见了,许鹤哥哥你也会不见了吗?
我们俩想你了,也想妈妈了。”
稚子童心。
稚嫩的字迹,歪歪扭扭的笔画,字里行间全是孩童的惶恐和依赖。
即使这封短短不足百字的手写信来自于成人世界里的一份算计。
可当这张纸握在许鹤手中的时候,他仍然感受到这份酸胀。
紧接着他从石小群的律师口中得知了石小群的近况。
石小群,极大可能会以向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而面临刑罚的升级。
在诈骗案的二审即将宣判之前。
易坤审计监察中心以石小群向易坤某事业群实权管理人员行贿为由,已向公安机关报案。
“许先生,以上就是行贿案的全部案情。”
“石女士的刑罚是否会增加,全在您的一句之间。”
“我的一句之间?”
“是的,许先生。石女士表示愿意配合一切退赃,但是恳求您向东堃小徐董沟通撤案。毕竟这个案子究竟立不立,主要还是看易坤的意思。”
诈骗案已经二审宣判在即,如今这个特殊时刻,易坤突然选择报案,必定事出有因。
许鹤很快反应过来了。或许这个所谓的“有因”与他息息相关。
她知道了。
知道了那一切。
那原本他准备永远尘封在心底的那段不愿回忆的往事。
关于石小群的背叛,在许鹤心中,早已翻盘。或许,外人会评判他实在太过仁慈,可在许鹤的世界观之中,睚眦不一定必报。
他选择翻篇,并不是因为他真的原谅了石小群对她长达多年的算计,以及将他视为献祭物的歹毒心思,而是他不想再被这些写满了罪恶和阴暗的往事捆绑,有些事情,既然过去了,就让它彻底过去吧!
为了一时泄气一直抓着不放,何尝不是对自己的二次伤害。
何况,对于石小群,许鹤确实没想过把她逼入绝境。
十年情谊,或许在一朝之间清算干净,可有些东西,终究是抹不掉的。
但是如今易坤选择报案,又代表着谁的意志。
只能是徐懿。
她应该很生气吧,她或许是要为自己撑腰。
设身处地,如果昨日他之角色是徐懿,今日之他又当如何,或许会和如今的她一样。
选择睚眦必报。
他懂她的震怒,也懂她的护短,甚至这份护短之中有一丝他被珍视的动容。
可懂,并不代表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