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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乾隆2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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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着镜中被脂粉稍稍遮盖憔悴的自己:“我自己看。自己看着舒心就够了。”

怡嫔轻哼:“懒得说你。都成老太婆的人了,皇上多久没看过你了。”

我连忙笑着打断她:“好啦好啦,多大年纪了,还揪着这些絮叨,也不害臊。我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年龄都足够做祖母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了,何必再执着这些。再说,女人很快就老了,我算老得慢的了,管你有多少才貌,过几年就老了,这世上有得是才貌双全的年轻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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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我瘦得厉害,御膳房按例送来的饭菜我都吃腻了,都是一成不变的菜式,日日重复,现在拿起碗筷一点胃口也没有。我劝解我自己这世上那么多吃不饱的平民百姓,我真是作啊,劝解着劝解着我自己先急眼了,把筷子往地上一扔。

福欢一看,一脸惊喜:“主子,你终于恼了,这膳房饭菜我吃了几年早吃腻了,要我说早该让他们换换口味了,那两个厨子天天烧一样的饭菜,谁家厨子这么懒,真是吃白饭的。”

我听了一阵无奈。

宫殿里禁不住油烟,不好置办小厨房。

正好那些个主子去了热河,我才放心去膳房,换了一身耐脏的黑色的衣裙,去膳房做了炒饭、辣椒炒鸡肉、茄子烧肉、还有酒酿糖圆子。几十年不做饭了,忙了一上午才勉强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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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他们从热河回来了。

永璂今年五岁了,要开蒙读书识字了,早在一年前他就开始学着写字了,千字文早学完了。我是投胎时还带着上辈子的记忆才少年老成的,可皇宫里长大的孩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早熟、还要聪明,也还要压抑。

四、五岁的年纪天天学各种礼仪,他们见到乾隆,完全不像见父亲,父子之情看不出来,都是君臣姿态,恭敬、拘谨、小心翼翼。哪里有半点父子温情,从头到尾都是君是君、臣是臣,父在上、子在下。

难怪,难怪,难怪乾隆的儿子性格各异,有些性格更加极端,若是母亲早逝,父亲又是这样,性格保准不好,心理教育总是被忽视。

我没事会去翊坤宫和那拉皇后说话。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相处,我心里特别清楚,两个都强势、都好强、都不肯软一点的父母,养出来的只会是胆小、压抑、怯懦的孩子。

我心疼永璂,常常把他搂过来,心里默默想:可别把这孩子吓坏了。

我干脆抱着他,让人备了轿子去延禧宫,那拉皇后问我把孩子带哪儿去,我说把他拐去延禧宫待一会儿。

在书房里教他读史记、旧唐书,小孩子哪里闷得住,没多久就从后殿跑出去,跑去正殿,正殿宽敞,他坐在地下拼积木。永璂性格安静乖巧,少了孩子的活泼好动。

我怕他太闷,下午带他去御花园荡秋千、钓鱼。说是钓鱼,但钓竿上面没有鱼钩,我在旁边撒些饵料,他趴在栏杆上看鱼游来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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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慢慢入冬,我彻底到了更年期,身体不舒服,内分泌乱得一塌糊涂。月信特别不正常,有时候一来就是一整个月不走,有时候两三个月断断续续地来。每次请太医来看,就是气血亏损,开了几个补气血的方子。

冬天冷了浑身不舒服,终日躺在床上休息,太后那边的请安我都不去了,要知道其他妃嫔信奉百善孝为先,乾隆一向孝顺,谁敢对太后松懈他就不悦,但我是不强撑着去了,不然我都怕熬不过太后。

之前大嫂绣的抹额派上用场了,头疼的时候戴着,一开始我还不喜欢,但看到能遮发际线想着也行。是个蓝绿色的底子,上面绣了些花卉,很素净。

白常在见了,也做了抹额带着,她做了个黑色的,上面绣了简单的花纹。我说做个鲜亮颜色的,趁着年轻穿戴点鲜亮的颜色。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愈发安静,她出生于雍正八年,16岁就入宫了,今年27岁了,我比她大14岁,勉强可以做她娘的年纪。我很喜欢她的名字,景和,春和景明。嗯,总感觉这个名字好像还在那里听说过,不记得了。

后来慎贵人见了,她向白常在要了样子也做了一个。

我有股不祥的预感,我穿过大嫂做的常服,苏州那边的时兴的服装已经和京城有些不同了。平时众人都去圆明园和热河,一年下来我就他们相处五个月时间,这些常服都是夏季服装,他们没见过我穿,但要是好几个人穿戴到乾隆眼前就不行了。

果真不出我所料,白常在和慎贵人看我的云肩精致,也做起了云肩穿戴,不得不佩服她们的心灵手巧,女人爱美是天性,不管什么处境,对衣着装扮的心思从来不会少。

我自己也做了新的抹额换着戴,可能是心理作用,戴着不怎么头疼了。

结果乾隆见到了,要知道平时他是不会一下子见到好几个妃嫔的,结果那天他上午看望了一下怡嫔见到了白常在,又不知在哪里见到了慎贵人,傍晚他来看一下我,乾隆本来就很讨厌苏州那边越来越浮夸的风气,尤其不喜欢最近流行的这种尖头抹额。

他一看见我戴着,脸色立刻就沉了。

我心里大喊一声倒霉。现在准噶尔的战事正打得紧张,他只要一打仗心情就贼不好。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偏偏这种小事被他一连抓了好几个,最后抓到我头上。

我心里真的很无奈,天底下最奢侈的本来就是皇家、就是他自己啊。我的抹额只是普通的棉布,刺绣也是棉线,连一根蚕丝都没有啊。

我说:“最近头疼,戴着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用处,而且我用的都是棉线棉布,不奢侈。”

他看了看自己织绣的衣裳,又看了看我身上只有印花的衣裳,他赖得和我争吵,又绝不肯认为自己错了的,更不会缓和气氛。

我不想继续纠结衣服、抹额之类的事,主动换了话题,跟他说起永璂,聊我平时带孩子的日常。

半躺在床上,慢慢说着永璂读书、写字、安静玩耍的小事。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听着,听我絮叨了一会儿,低声说了句:“他性格不大和我心意,太过内敛。”

我抬眸看了看他的眼睛:“嗯,猜出来了。”

他一下子又恼了:“什么猜不猜的,不可揣度上意。”

我听了嫌烦:“好了好了,你要是来和我吵架的就算了,哎呀,我年纪大了,不知道还有几年活,还是给彼此留个稍微好点的印象吧。”

屋里一下安静了许多,彼此说了些话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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