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艳分明变了脸色，我想他应该在那些物品当中看见了熟悉之物，但他口中仍说：“胡说八道，谁知道你们从哪里弄来这些无用之物，以此栽赃陷害，混淆视听！”

盛野枫说：“是不是栽赃陷害，在场被威胁的人看过自然知道。我乃越州司法参军盛野枫，在此向你们所有被威胁的人承诺，过去种种本次概不追究，现在东西在我们手上，你们是继续助纣为虐还是出来作证，由你们选！”

现场稍有沉默，大抵在权衡利弊，人向来如此复杂。

半晌后，只听一个男人说：“最外面那把长刀是我的传家之物，乃我祖上抵御外敌时所用，代代相传。上个月追龙会说替我保管，实则以此威胁我听从他们的话，对外宣称与神龙灵魂互换，否则便要毁掉这刀。可这刀乃我宋家荣耀，若毁在我手中，便是不孝！为此，我说了谎，我没有窥见未来，从未！”

“很好！”盛野枫说着，将那把刀拿出来交给一名捕手，捕手又将刀交还给那第一个承认说谎的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瞬间无数人七嘴八舌指认马车里的物品，即便他们大多数人根本看不见东西在哪。

谎言被戳破，鬼面人竟丝毫不慌张，即便信徒已经心生疑惑甚至开始谩骂，他看起来仍旧游刃有余。

不止鬼面人，汪湛霆、翡艳和钟三儿亦是如此，他们站在祭台上静观。

盛野枫控制住局面，高呼：“所有东西本参军都会如数归还，但此刻尚有要事，诸位后退，容后再议！”

说罢，一群捕手上前将人群隔离开来，祭台上的鬼面人见状，说：“可惜啊可惜，哪怕你们假装听话，我都能让你们多活两日，可你们偏不。既是如此，翡艳。”

“是！”

翡艳应声，随即捏紧拇指和食指放在口中，口哨悠扬。现场安静片刻，我总觉得很是不安，便四下张望，甫一抬头，赫然看见周围房顶全是弓箭手。

所有人这才惊觉已入追龙会的包围圈。

领导这些弓箭手的应是个年轻人，他亦以面具遮面，叫人看不清他容貌，但他踩着瓦砾负手而立的身姿，却让我有种熟悉的感觉。

可惜离得太远，我也无法爬到屋顶去，否则我应该能闻味认出他来。

如今的状况十分不利于我们，人群骚乱起来，但万俟白他们临危不乱。

只见万俟白飞身上得马车顶，他踩在高处，拔出佩刀朝天举，大喝一声：“勿乱勿慌！听我号令！”

慌乱的人群全都看向他，不知是他现今的气场起了作用，还是他先前自报的身份起了作用，总之所有人逐渐安静下来望向他，像是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以他为主心骨。

万俟白把那指向天的刀转而指向祭台之上的鬼面人，掷地有声地说：“追龙会狼子野心，欲占城谋反，如此倒行逆施，必败！”

鬼面人大笑出声，“现在整座城都在我的掌控之下，你们那出城狩猎的越王回不来了，我早在白雾岭设下陷阱。越王骄奢淫逸，你们的皇帝更是昏庸无能，这越州城就是我追龙会改朝换代的起点，此刻跟随，便为功臣！”

汪湛霆附和道：“现在归顺追龙会者，既往不咎！”

并不是每个人都有气节的，面对如此危机，有人为活命想投降在所难免，但若是这样的人多了，势必让意志不坚定的人随波逐流。

就在这时，隋屹站了出来，钟三儿见状，拔刀抵住了他的脖子。

隋屹回头冲他一笑，低声说：“你以为一把刀能拦住现在的我么？”

我明白隋屹的意思，我很难过，能做的唯有跟在他脚边，多陪伴一刻是一刻。

无视钟三儿的威胁，隋屹走到了鬼面人前方，说：“天斓养育了你一辈子，不曾亏待过你，你却在致仕后拿起反叛的刀，以如此卑劣的行径来谈改朝换代，不可笑么？”

我分明看见面具后的那双眼睛目光一沉，隋屹又面相大众，说道：“所谓追龙会会长，只是一个连面也不敢露的胆小鬼，如此一人不止他死路一条，跟随他的人亦只有死路一条！天斓繁荣昌盛，一派祥和，又岂轮得到你这厮来说三道四！”

翡艳气急，指着隋屹喝道：“妖言惑众，胡搅蛮缠，你闭嘴！信不信拿你杀鸡儆猴！”

隋屹不惧，嘲讽道：“就连你们几名堂主也不曾见过所谓会长的真面吧？”

想是被隋屹说中，翡艳竟未反驳，但很快又说：“会长乃天命之人，岂是我等能观其容貌的？”

隋屹冷笑，“天命之人？荒谬！你口中的天命之人曾是天斓的官员，曾也恪尽职守抓过不少匪徒，为民造福，而如今却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藏在面具之后，搅动越州不安，这一切不过是想满足他那愈发膨胀的贪婪之心。韩岩臻，前明知县县尉，我说得可对！”

这个名字一经说出来，全场皆惊，包括我。现在回想起来，被鬼面人刻意以檀香掩盖的味道，不就是韩县尉的味道么？想他致仕以前，还常夸我呢，如今怎成了追龙会会长？

隋屹身份之所以会曝光，亦是那晚他一见到我们，就认了出来。

原来如此，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