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为韩岩臻会狡辩,不料他竟直接取下面具,露出那张已然苍老的脸来。
人群哗然,翡艳和钟三儿亦显惊讶,但汪湛霆却极其镇静,不难推测他早知追龙会会长就是韩岩臻。
隋屹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出言挑拨:“翡艳、钟毵二位堂主,看来你们也不曾见过他的真容啊,可惜,你们瞧瞧汪堂主多镇定,再瞧瞧屋顶上那位多镇定。哦,屋顶上那位应该就是第四位堂主,专司追龙会打手爪牙的吧?何不摘下面具来,让大家也瞧瞧你到底是什么人!”
屋顶上那人并不接话,只冷漠地看着下方,准确地说,他应是在看韩岩臻,只要他有命令,他便立马听从。
翡艳听出了隋屹话中之意,便说:“休要在此挑拨离间!我翡艳誓死追随追龙会!”
隋屹道:“追随的理由是什么呢?是他许了你无尽的荣华富贵?还是所谓大业成后的至高权力?可笑,你以为他当真能实现么?我告诉你,他实现不了,今日所有追龙会叛徒,都必将如同见光的鬼魅,死在阳光之下!”
韩岩臻朝前走了几步,边走边鼓掌,说:“好一副伶牙俐齿,隋屹啊,你还是同以往一样没变,我其实很欣赏你,更舍不得杀你,可你步步紧逼,我不杀你何以服众?”
说罢,他抬手,屋顶上那名一直盯住这边的面具人拉紧了手中的弓弦,只待一得命令,弦上的箭就会射出。
万俟白神色一紧,箭步冲上祭台,而在他之前,钟毵挡在了隋屹前头。
“钟毵,你要干什么?”韩岩臻喝道。
翡艳也去拉扯钟毵,低声提醒:“别犯糊涂!”
钟毵坚定地护住隋屹,说:“会长,请把隋屹交给我处理。”
韩岩臻看出了他的心思,便说:“他的欺骗倒是让你动了真情,钟毵,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钟毵说:“我知道,但先前您吩咐我的事我已经做了,您没必要现在杀他。”
韩岩臻似乎明白了钟毵的话中之意,稍作犹豫后,还是放下了手,没有将射箭的命令发出去。
万俟白一把拉住隋屹,将他扯到自己身后来护着,我也跟在隋屹脚边,仰头看他们的手紧紧交握。
万俟白看向屋顶持箭的面具人,说:“若你的箭当真射向他,日后可会后悔?”
那人不说话,但握弓的手却紧了紧。
隋屹听出万俟白言语之中的弦外之音,问:“大人,这话何意?”
万俟白反问:“可还记得截杀曹县令那人的画像?”
我瞬间明白了万俟白的意思,因为那天万俟白根据小兵描述所画的人与贺羌一模一样。
“贺羌!”隋屹脱口说道,随即看向屋顶那人,“先前便觉得你身形姿势眼熟,你当真是贺羌?”
对方并不承认,但也未否认,在这种情况之下便是默认。
隋屹情绪高涨,激动地质问:“你为何要假死?那熊洞之中替代你死掉的又是什么人?你与韩县尉早就勾结在一起了,是吗?”
贺羌终于开了口:“你我选择不同,各有各的活法。”
隋屹怒道:“你的活法就是视人命如草芥么!那我宁愿死在熊洞中的人就是你,也不想看你堕落至此!”
贺羌说:“你不该参与进来的,隋屹。”
韩岩臻说:“休要与他们废话!顺追龙会者可活,其余一个不留!”
屋顶拉弦的声音此起彼伏,人群混乱不堪,不少人嚷嚷着愿意投诚,也有许多有志气者视死如归,准备与追龙会死磕到底的。
咻——
只听第一声离弦的箭射出,径直往万俟白和隋屹所在袭来,万俟白反应极快,拉着隋屹往左偏了点,那利箭几乎擦着万俟白的面门飞过,插入后方的空地上。
贺羌手中的第一箭既出,其他人顺势而发,现场瞬间乱作一团,惨叫声此起彼伏。
隋屹让我躲入祭台之后,我听话地跑开,他和万俟白则留在原处以刀劈开一支支飞驰而来的箭。
不消片刻,龙尾祭台周围便已是尸骨遍地,可那如雨一般落下的箭还不肯罢休,再这样下去,现场留不下一个活口。
就在这时,我听见房顶传来一声声惨叫。
循声看去,房顶的弓箭手东倒西歪,双手挥舞似在驱赶什么,有些人弓箭已离手,更有甚者从屋顶跌落下来,摔个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