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洄抬手,示意贺绾品尝。
“贺姑娘,不如尝罢这茶再走吧。”
贺绾只好瞧了一眼,几朵白花漂浮在清茶上面,竟是栀子花。她捧起茶盏,抿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宿洄看着贺绾一脸满意的样子,想到小说中提及贺绾最喜栀子花茶,如今一验证,果真不假。
贺绾觉得宿洄专门让自己留下来品茶,此时大概应该评价一下,“茶很不错。”
“你喜欢就好。”宿洄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句话有些出格了。赶忙找补,“我是说,我这里还有很多,贺姑娘要不要带一些回去?”
贺绾也被宿洄方才的话惊到了,她才不会自恋到认为面前的人对自己一见钟情了。毕竟,能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人天下什么人没有见过,怎么可能如此纯情。
于是贺绾也只当没听见那句话,推辞道:“不必了,今日打扰宿公子了。”
宿洄望着贺绾远去的身影,逐渐平复着自己的心跳。
宿洄此刻真的对自己无语至极,他方才那句话太逾矩了。
虽然在他这里,他已经历了贺绾的一生,早把贺绾当熟人看待了。但是在贺绾那边看来他确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陌生人。
陌生人?
宿洄将目光放到眼前的栀子花上,心道他才不要和贺绾只当陌生人呢。
***
贺绾回到将军府时,已是晚上了。一路上,她早已将刚刚在玄思阁的一切抛之脑后。她看着马车外的繁华,夜市喧嚣,心中感慨诸多。
此处歌舞升平,远在北漠却是金戈铁马。
这里的安宁是众将士浴血奋战才换来的,可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却要将手中的权力化作一把利刃刺向忠心耿耿的守护者。
贺绾眼角泪不由自主地下坠,随即消失在衣襟处。这条不归路她已经踏上了,左右不过步入前尘旧梦,再没有比上辈子的结局更糟糕的了。
烛光摇曳。
贺绾坐在铜镜前,静静地看着镜中年轻的自己。可惜她什么都看不到,看到的只有自己眼中的一腔怒火和无限仇恨。
“姑娘,已经很晚了,该入寝了。”鸢尾见她家姑娘一动不动,忍不住开口。
贺绾拉回自己的思绪,点了点头。
烛火被吹灭,屋子里却依旧很亮堂。贺绾想:今晚的月亮一定很美。
贺绾翻来覆去,实在睡不着,于是悄悄打开了轩窗。如她所想,月亮浑圆,向外散发着光芒。
贺绾不由自主想起了北漠的月亮,北漠的人和事。
尤其是她永远不会再回来的哥哥。
她还记得那日哥哥出发前的意气风发,他笑着朝贺绾挥手,抛给贺绾一个精致的竹蜻蜓,也不知此人又是从哪里学来的。
贺渺说:“不必担心,哥哥很快就会回来的。”他看着天边初升的太阳,极其自信。
“等打完这场仗,我们大概就能回家了。”
贺渺平时虽然吊儿郎当,不务正业,实则练起武功来比谁都狠,一点都不惯着自己。他向来不喜欢别人叫他“贺小将军”。
贺绾永远记得这句话,他说:“我要凭自己的本事成为大将军,才不要活在祖辈的荫蔽下。”
此次战役异常惨烈,他们得到前线的消息便是贺渺为救一城百姓,身经数剑,以身殉国,尸首不知所踪。此后历经一年多,战场上死伤无数,终于击退了胡人。
大获全胜,班师回朝。
只是物是人非,不似往昔。
贺绾回到了哥哥口中的家,踏入了这片她从未涉及过的土地。谁料它是一个看似辉煌却是禁锢的囚笼。
贺绾缓缓又走回到床榻前,拿出了藏在枕头下的竹蜻蜓。她抚摸着它,似乎上面还余有贺渺的温度。
哥哥,你知道吗?你尽心尽力保护的君主最终却倾覆了我们贺家全族。
绾儿恨,绾儿好恨……
还好,绾儿已经想明白了。绾儿已不愿再忠于这个残害忠良、自私自利的朝廷了。
这第一步,她大概是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