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最好的酒楼叫望江楼,就立在秦淮河边。
三层飞檐,雕梁画栋,朱漆柱子映着河水的波光,远远望去,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楼里挂着八盏琉璃灯,夜夜亮到三更,是金陵城最热闹的去处。
站在三楼推开窗,能看见整条秦淮河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一条银白色的绸带,蜿蜒着穿过城郭,把金陵城分成两半。
河面上偶尔有画舫划过,灯笼的光碎在波纹里,星星点点。
蓝沁把发布会的地点选在这里。
周绍康问她为什么不去周家正厅?周家正厅够大,够气派,还是自家的地方,什么都方便。
蓝沁摇摇头,望着窗外说:“正厅是周家的,望江楼是金陵城的。我要让全金陵城的人知道,‘蓝田灵植’不是周家的私产,是所有人的。”
周绍康看着她,没再问了,他转头吩咐刘管事:“包下整个望江楼,连后院也一起包了。后厨的食材用咱们庄子上新送来的,茶要新产的龙井。每个角落都打扫干净,一丁点儿灰尘都不能有。”
刘管事连连点头。
发布会那天,天还没亮,蓝沁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帐子微微晃动,听到春杏在外面走动的声音。
她今天要见很多人,要让人相信她的东西是好的。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坐了起来。
春杏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听见动静,连忙推门进来,“少夫人,热水备好了,衣裳也备好了,已经熏过香了。”
蓝沁“嗯”了一声,披着中衣走到铜盆前,热水氤氲着白气,水里飘着几片干桂花瓣,淡淡的香气让她稍稍安了心。
她捧了水扑在脸上,清凉的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领口上,洇出小小的湿痕。
春杏递过帕子,又帮她梳头。
头发梳成惊鸿髻,高高绾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发髻上插了一支白玉簪,素素净净的,只在簪头雕了一朵小小的玉兰花,花心里有一点淡淡的翠色。
春杏端了首饰匣子过来,打开盖子,里面珠光宝气:赤金衔珠步摇、点翠蝶恋花簪、镶红宝石的华盛,件件都是好东西。
她拿起那支步摇,在蓝沁头上比了比:“少夫人,戴这个吧,好看。”
蓝沁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太隆重了,今天的主角是灵植,不是我。”
她伸手摸了摸发髻上的白玉簪,“这就可以了。”
春杏愣了一下,把步摇放回匣子里,合上盖子。
她看着蓝沁,眼睛里多了几分敬意:“少夫人说得对。”
蓝沁走到铜镜前,仔细地看着自己。
铜镜磨得光亮,能照见人的眉眼。
藕荷色的褙子衬得她皮肤白皙,石青色的马面裙把她的腰身束得纤细,盈盈一握。
衣裳的颜色配得极好,藕荷温婉,石青沉稳,既不张扬,又不失体面。
她的眉心生着那枚金色的果实印记,小小的,圆润的,像一颗金色的米粒嵌在皮肤里。
此刻在晨光里,印记泛着细碎的光,微微发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流动。
蓝沁抬起手,指尖轻轻摸了摸那枚印记。温温的,像贴着一小片阳光。
她免不了有些紧张,手指微微发凉,心跳也比平时快了一些。
她闭上眼睛,于心中默念:“今天来的人都是冲着灵植来的,不是冲着我来的。他们来看的是‘蓝田灵植’,不是看我蓝沁。灵植好,他们自然会说好。”
她深吸一口气,清凉的空气灌进肺里,心跳渐渐平稳下来。
她睁开眼,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神清亮,神色从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晨风迎面吹来,带着秦淮河的水汽和桂花的香气。望江楼就在前面,三层楼高的身影在晨光中轮廓分明。
楼上已经有人在忙碌了,挂帘子、摆桌椅、铺桌布、摆花瓶。
刘管事站在门口指挥着,声音洪亮:“那盆花放到左边去!对,再往左挪三寸!桌上要摆两碟点心,一碟桂花糕,一碟绿豆酥!茶水要现泡的,不能提前泡好!”
春杏跟在蓝沁身后,小声说:“少夫人,刘管事天没亮就来了,一直在忙。”
蓝沁点了点头,唇角弯了弯。
她抬起头,看着望江楼三层飞檐的轮廓,飞檐翘起,像是在拥抱天空。
雕梁上的彩绘在晨光里渐渐清晰,是山水和花鸟的图案,色彩鲜艳,栩栩如生。
楼下临河的栏杆边种着几株桂花树,满树金黄,香气浓郁,风吹过时,花瓣簌簌落下,落在青石板路上,落进河水里。
蓝沁站了一会儿,听见河上传来了早起的船桨声。
她提起裙摆,踏上了望江楼的台阶。脚下是青石砌成的台阶,每走一步,都觉得踏实了一分。
她跨过门槛,望江楼里灯火通明。
望江楼三楼,大厅里,摆了几十张桌子,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
正中间是一个长长的展示台,台上摆着蓝田灵植的所有产品:
回春散、清瘟解毒丸、霜纹草面脂、灵石精华液、净灵符、嫁接苗、灵植傀儡小型模型……
模型巴掌大,能走能动,可爱得不像农具。
靠墙是一排展板,上面贴着灵田的素描图画、灵植的生长过程图、炮制流程图,展板上的字是周绍康写的。
蓝沁站在展示台后面,手里拿着那份宾客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