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蓝沁醒来时,还躺在周绍康温暖宽厚的胸膛里,浑身酥软,面色绯红。
晨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连睫毛都清晰可见。
她微微动了动,便觉得腰肢酸软得像被抽去了骨头,昨夜的事一幕幕涌上心头,耳根烧得厉害。
甘青在门外轻轻敲门的声音响起,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只叩了两下便停了。
周绍康睁开眼,见她缩在自己怀里像只慵懒的猫,不由低低笑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娘子,今天早上,你就免了去给母亲请早安吧。多睡一会儿。呆会儿,我跟母亲说去。”
他说着,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角。
蓝沁腻歪在他怀里,抻了个懒腰,随即一骨碌爬起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
她嘴上说着:“我才不要呢。”动作却利落得很:系腰带、理衣襟、拢发髻,一气呵成,转眼便下了床,蹬上绣鞋去洗漱。
周绍康笑笑,也不勉强她。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目光里藏着几分宠溺。
周绍康也起床了,和她一同吃过早饭,两人并肩走出院门。晨风拂面,带着露水和青草的气息,夫妻俩携手,一同去了正院。
请安时,婆婆照例说了几句体己话,又叮嘱她注意身子,蓝沁一一应下,笑得乖巧温顺。
从正院出来,蓝沁先去后花园东边的灵田药圃看一眼。这是她每日雷打不动的习惯——药圃里那些灵植,尤其是霜纹草,娇贵得很,一日不看,她就要担心出状况。
竹叶上的露珠还没干,晶莹地挂在叶尖,微风一过便簌簌抖落,打湿了她的鞋面。
空气里弥漫着霜纹草清冽的冷香。她走过月洞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不对劲。那股冷香比平时淡了。不是淡了一点,是淡了很多。
蓝沁心里咯噔一下,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穿过了月洞门,走进药圃。
她瞪圆了双眼,不敢相信眼前的场景。
药圃东边那排霜纹草,六株,有三株被人从土里拔了出来,歪倒在地上。泥土翻得到处都是,深褐色的土块散落在青石板路上,像被什么小兽胡乱刨过。
那三株霜纹草横七竖八地躺着,根须裸露在外面,沾着湿泥,叶片耷拉着,边缘已经开始发黄。
茎秆上有掐痕,指甲印。
她俯下身,指尖轻触其中一处掐痕,那凹陷的形状清晰可辨,小小的,圆圆的,分明是孩童的指甲。
蓝沁的手指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蹲下检查第一株。
她手指捏了捏根须。
第一株,根须断了两条,其余还算完好,主根没有受损,还有救。
她二话不说,将灵泉水一滴一滴地滴在断裂处,指腹轻轻揉开,灵力从指尖渗进去,像春雨润进干裂的土地。
那叶片的颜色肉眼可见地发生变化,从灰绿变回浅绿,从浅绿泛起淡淡的光泽,最后连边缘那圈银白色的绒毛都重新竖了起来。
一株,救了回来。蓝沁把它重新栽好,培土,压实。
第二株,茎秆破了,银白色的汁液渗出来。她小心地培上细土,用手指压实,灵力覆盖上去。
那破口像被无形的线缝合了一般,慢慢愈合,汁液不再渗出,茎秆上只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痕。
两株。
她拿起第三株。这根须几乎全部断裂,像一团被扯烂的线,主根碎成了好几段,叶片卷曲发黑,边缘已经干枯,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放在鼻尖一闻,连那股清冽的冷香都散了,只剩下腐烂的泥土味。
蓝沁把三株霜纹草小心地放在旁边的石台上,站起来,目光扫过整个药圃。
其他灵植没有被动过。
紫叶草好好地立着,银线蕨的叶片轻轻摇晃,甚至旁边那株刚发芽的地精也完好无损。只有这三株霜纹草遭了殃。不是随机破坏,是冲着她来的。
她仔细检查地上的脚印。泥土湿润,脚印清晰。不是大人的鞋,是孩子的。
药圃外面还有一串同样的脚印,延伸到花园深处,然后折返,往西跨院的方向去了。
西跨院。周若兰的院子。蓝沁站起来,目光冷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周若兰昨天在花园玩了很久,她记得清清楚楚。那孩子在假山后面,手里攥着一把野花,眼睛却一直往药圃这边瞟。
蓝沁把石台上的第三株霜纹草重新拿起来,手指轻轻捏了捏根须。那手感像捏一把干枯的稻草,一用力就碎。
她把根须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断裂面已经干枯了,灰白色的,像一根枯死的草绳,没有半点生机。
蓝沁把第三株霜纹草放进灵泉水里。根部整个泡进去。
她在识海里跟神农说:“我在洗根。”
系统建议它放弃第三株霜纹草。神农说:“救治它成活的机率很低,百分之十五左右。”
蓝沁把泡湿的根须从灵泉水里捞出来,用手指轻轻拨开枯死的根须,“活的根须不多,但不是没有。”
她找到了一条活根。在那一团枯死的、灰白色的根须中间,有一条细如发丝的、淡金色的根须。它还没有死,它在用最后一点水分和灵力撑着。
蓝沁把那一条活根须从枯死的根团里剥离出来,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拆一个快散架的东西。
枯死的根须一根一根地脱落,留下那一条淡金色的、细细的、像一根快要断掉的蛛丝一样的活根。
蓝沁的灵力从掌心源源不断地涌出,像一条细细的溪流滋养着它。
那条淡金色的根须开始分支了。从一根变成两根,从两根变成四根。细如发丝,淡金色的。
叶片从卷曲发黑的状态慢慢展开。黑死的部分脱落了,露出底下嫩绿色的新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