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沐握紧手中剑,如临大敌,心跳加速,汗水沾湿了额头碎发,呼吸急促,明明众人在旁,动作嘈杂。
但在天地之间却只得感受到自己的呼吸声……
而众官兵手持火把,在夜色之中极为明显,风一吹,便叫那火光忽明忽暗,刺人的很,使人迫不得已眯起眼。
她振作精神,颤颤的抬眼望过去,玉辇之上,此人许沐不可谓不熟,新皇……怎会屈尊来这?
李泽谦面色庄严,神色凝重,也不知认不认得眼前身穿黑袍之人就是他苦寻良久的太傅。
而其身后,紧跟一人……许沐的师父,他双掌并拢,满眼慈悲,不言语。但双手双脚也全部被铁链牢牢的锁住,不得动弹分亳,眼神悲悯的直视许沐,他的乖徒儿。
许沐察觉后,显然愣住,万万没想到师父居然也在此,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面上不改,身子不动。
直至李泽谦发话:“太傅,你可知罪?女扮男装入仕,传递密报于贼,逃狱奔走东南方,现如今投靠起义?”声音越说越冷。
起初她传递密报,李泽谦谅解之至,因即是许沐之师被人威胁所致,那他帮救其师父就好!女扮男,他帮瞒,潜逃出狱……他也忍。
杀知府,则装不知情。甚至宁愿若她一日不回,那便放其自由罢,亦甘之如饴。
但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与那些东南贼子勾结?……要推翻他,改朝换代,哈哈哈,真是好大的胆!!狼子野心!!
此时此刻背叛之仇,嫉妒之情,全充斥在内心之中!!他太恨许沐一次又一次的背叛与逃离,怨她为何与贼子为伍……
他只想让许沐死,尸体藏皇陵,立一座无名碑,与其配阴婚,魂魄永不得超生,只得相伴在帝王左右。
死得长相守,怨恨思终生。
一想即此,原本冷冽的面容瞬间显得扭曲,眼神之中,透露疯癫。哪里像个皇帝?
疯子,疯君……
心中总有个魔念:他要太傅死,化为白骨的话,那太傅永远可以长伴在他身侧了。贪念占了上头,岂不甚妙,甚妙哉啊!
哈哈哈……
他疯:“朕放他们走,但我要你自刎归天。”手一挥,许沐颤颤巍巍顺着他手势看过去,被用铁链锁着的人,眼神中无一不惊恐,惧怕。
许沐:“愿陛下说到做到,放无辜之人离去,我自会死。”反正,好像结果都那样。
他杀能活,那自杀呢……可否再活?
不知道,也不清楚。
就在许沐说完,顷刻之间,被铁链束缚的人瞬间获得自由之身,目光惊恐,四处张望,见无人阻止逃,便顾不得其他,跌了一跤,再爬起也要硬着逃亡。
而许沐之师,手链被放下之后,目光晦涩的看了一眼许沐,摇头亦转身离去。
李泽谦大手一挥,让其余众人全部离开这是非之地,去远处候着,随之他下玉辇,一步一步走向许沐。
他问:“还不摘下黑袍吗?你要躲到多久?”
“毁容,怕辱尊眼,故不摘。”
“毁容?”李泽谦愣了一瞬,随后不由嘲弄:“你逃狱,竟如此落魄,可有后悔?”
许沐在内心摇头。
“朕从不在乎容貌。不过,一切都没关系,你马上就要死了,死了尸身腐朽,化为白骨,也没有容貌这一说法。你该兑现诺言了。”
许沐听此,道:“你……杀我?”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竟然连称呼‘陛下’也不说了,仿若李泽谦不是皇帝,而她也不是罪臣。
“他们……”许沐手指向身后地下数不尽数的尸身,垂眸而望,“是你杀的吗?”
李泽谦挑眉,嗤笑一声,摇头否认:“这可与朕无关。是现任知府下令杀的。乱臣贼子,妄想夺政权,改朝换代,如何不能杀的?”
他实在是不懂,许沐为何要帮贼冠覆灭他的国,……也正是因为这个不可原谅的缘由,李泽谦才绝情。
在他的视角中,自己身为九五至尊的帝王,天下之主宰!!而如今,天灾人祸虽多,但也不是不能制止,可有贼子趁机浑水摸鱼,造反,改朝换代?
孰能忍?!哪来的胆子?哼……李泽谦轻蔑一笑。
许沐淡淡:“可知造反的缘由……是因为苛捐杂税繁,天灾人祸乱,权贵欺压,滥杀人命,以求长生……他们这才不得不反。”
听到她说这些话,李泽谦嘴角一跳,皱眉,竟觉得甚很幼稚、可笑。满脸的不可思议,甚至乎嘲弄哈哈一笑。
怎么……自己的太傅难不成是教学教傻了吗?连这一点的道理都不懂。
“自古如此啊,太傅。如若不给那些权贵点好处,他们如何能为我所用?!不论是朕,就说古明君,哪个不默许?太傅,你教圣贤书教疯了?自古畏威不畏德。”
“那样的世外桃源,永世无存。”
他说这些是实话,从史书上翻过一页,哪个君主……皆如此。
“你投靠东南,朕听说了,当军师很威风嘛,但陈旌你当真他是圣人不可?他既然如此好,那怎得听说自己人被降服后,不敢派人再去救?说到底,伪君子。明摆着起义是为民,实际上有多少私心?”李泽谦悄悄靠近,温热的气息透过黑袍吐在许沐耳旁,声音蛊惑。
“他当了皇帝,一样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