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宣——大牢深处，寒气透骨。梁柱上缚着一人，玄色常服染了尘埃，束发的白玉簪似坠未坠。

而那张脸眉目凌厉，目若朗星，但此刻却被迫仰望着囚牢外。料谁也想不到，这样的一副容貌下，居然是个女人！

许沐回忆往昔，心里只道：真……不甘心。父母因生活困苦，舍弃许沐，可碰巧遇到道士下山，许沐便因此拜师，从此隐居山林，师父见她灵性高，又算出将来天下必会大乱。

深思熟虑之后，脱下道袍，穿上寻常衣服，亲自带着许沐入学堂，扮男装。许沐果真如师父所言，成之仕途，教导东宫。可偏偏败之仕途，尽管自己小心谨慎，但女儿身还是被歹人知晓了。

师父因此受牵连被人囚禁，不知去向……许沐无奈与他们共上一同船，挑先皇逝世，太子登基之日作乱，本以为能稳操胜券，但……许沐却在暗地提醒太子，让李泽谦发觉。

但自己仍是坐了牢，被困在这牢内。回想起这余生，许沐苦笑，无助闭上眼。心里想，还好没让那些人得逞，又不幸自己入狱，便心中暗骂那个歹人：“燕殊，没良心的！”

……

良久，大牢门被打开，牢卒从外推来无数的刑具，铁器碰撞之声由远到近直至临近许沐。伴随着众人的脚步声撤去，牢门关闭。

只留下一个人静静的伫立在牢房中央，看着狼狈不堪的许沐。

许沐缓缓眯起眼来想要看的更真切些，迷糊之间看不清他是谁。只觉得口晕目眩，口中喃喃说：“水，水……”

她实是没了力气，关在这大牢中，即使没有动刑，但煎熬肯定少不了。

见许沐如此，李泽谦本想全当看不见，但看着对方死咬着唇，枯干的血迹附在唇上，面上性冷孤傲的紧、可眼中破碎的模样……。

许沐嘴唇发干，想要强行咽下一缕唾沫时，突然下巴被，使她不得不张开嘴。还未来得及反应，清水就顺着咽喉而下。

没有被呛到，很好。李泽谦想。

正当许沐狐疑之时，李泽谦道：“太傅，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话要说？”

许沐猛然清醒，顿时与李泽谦的种种往脑海中全部都过了一遍，这是她的学生！已经即位的太子。

许沐错愕摇头，喊了声：“陛下。”

李泽谦不答，只是眼神幽深的看着许沐。是的，太子刚刚即位，亦是如今的新皇。

待许沐喊了一声陛下后，牢房中竟然安静的可怕。

李泽谦不语，许沐一闭眼再睁眼，便毫不犹豫道：“陛下，臣是被冤枉的。”

许沐：“物证可以伪造，人证可以被收买。”她那张脸，本来就极具迷惑性，俊的夺目，否则也不可能成为探花郎，想当初可真是人人艳羡，众人争嫁。

说完后，许沐抿住唇，只盼不得对方听信这一番话，放自己一条生路。

她还不能死。

还未等许沐再回话，李泽谦反手从刑具之中抽出一把刀，此刀锋利，甚至隐隐约约许沐还能看到刀反射出来的寒光。

棕黑的瞳孔倒映着身穿明黄服的英俊面貌，眼睛冷若冰霜，即使发狠的看着身下人，也丝毫不影响他的面貌。

若不是手中拿着刀，许沐倒真想好好的欣赏。

啊！

许沐在心中尖叫，紧闭起双眼。她怕疼……

一刀落下，哗啦一声，牢房中静谧的可怕。许沐身体没有感觉，下意识觉得自己是到了地府里，要不然怎么会不痛?

她睁开眼，发现……刀正在自己旁的木柱上，静止不动。想必是用尽了力气，才会镶嵌到里面。

许沐不解道：“陛下……?”

李泽谦不语，反手抽出腰间宝剑，假意在许沐脖子上比划两道。许沐被迫仰头，不敢说，不敢笑，更不敢看对方。

要是真气恼了他，苦头少不了。

冰凉的剑紧紧的贴着许沐命脉，心不停的颤抖，让许沐不禁问了自己一个问题：这还是太子吗？

不对，如今应该改口：陛下。

话说陛下登基之前，凭许沐多年教他的经历，表面上陛下性情温和，但实际上性情冷冽，雷厉风行……怎么不过登基短短几日，恍然如旁人，变得犹豫不决了。

刚才为什么不杀了自己？反倒用刀要劈柱子?用剑抵着自己?

想必应该不是要真心杀了自己。

许沐心想：不杀自己也好，也好。

她的眼神缓和，呼吸平稳起来，心里暗暗拿定了主意。

“是不是认定了朕不敢杀你?”李泽谦心里气极，但仍面色平常，狠狠的抽回了剑！愤恨的捏住许沐下巴，死盯着她。许沐倒不怕被他盯出女儿身。

李泽谦只是面上平静看着她说：“太傅只要你再说一遍，你没有暗传密报，我立马重新彻查。若谁骗朕一律格杀勿论，怎么样？”

许沐错愕，虽想要再说话，为自己“辩解”。可……对方说的全是真的，自己确实那么做了，哪怕身有苦衷，哪怕是被人威胁。

可自己终是这么做了。

正当许沐纠结之际。

李泽谦突然轻笑，心中想：你犹豫了，为什么不再说一遍呢？因为那些都是真的吧……太傅你半分都没有心。

捏着许沐下巴的手猛然松开，许沐下巴得到自由，只感觉口中酸涩。只觉得自己被一条狗咬了似的疼，只觉下巴红了。

许沐道：“臣是被人胁迫才那么做的……臣有苦衷。”

李泽谦静静的听对方说，手不断的攥紧握成拳头，最后缓缓松开，仿佛泄了气的皮球，挥手派人解开捆住许沐的绳索，许沐被捆的发麻，身子颤抖，急忙扶住后面的墙壁，才不至于跌落在地。

许沐得了空，定了定神下意识环望这里，四周墙壁上挂满了漆黑血迹的刑具，脚下是硬邦邦的石板地，只零仃堆散落几束枯黄的稻草。

“……”

再回头时，发现李泽谦背对着她，连眼神都不曾施舍给，只丢下一句：“劝太傅好自为之。”便转身离去，只留她一个人在这空旷的牢中。

……

牢内的士兵来回走动，目光时不时查看许沐的动静，带着浓厚的监视意味。

许沐皱眉，她挪到一处稍显干净的地上，扯过几把稻草拢在自己身上御寒，心底想：许沐呀，许沐……你真要命丧于此了吗？

许沐嘲弄一笑，用手轻揉起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