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念抬头，看向讯问室的角落，房间内开着灯，很亮，他不喜欢太亮的地方，超市、教室、白天的室外，任何光线特别亮的地方他都不喜欢去，黑暗能带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自有记忆以来，刘念一直都生活在黑暗的地方，永远紧闭的窗帘，黑不见底的房间，终年挥之不散的霉味，潮湿黏腻的空气构成了他日常生活密不可分的一部分。

刘念的世界里只有母亲一个人，十二岁那年，又多了一个父亲。

因为那天的记忆过于深刻，所以只需要稍微回忆就能想起来全部细节，期中考试刘念数学考了高分，虽然面上没太大情绪起伏，但内心仍不可避免地期望得到母亲的夸赞，哪怕只是一个认可的眼神。

他拿着那张满分试卷回到家中，推开门看到母亲又陷入奇怪的自言自语状态。

刘小枫穿了一件款式很老旧的碎花连衣裙——虽然她自认为这是一件非常漂亮的衣服，实际上真的已经过时了，刘小枫将头发拢起放在左肩，用两只手不停地梳理，想要编一个麻花辫，更衬今天的裙子。

刘小枫一直在客厅里转圈圈，嘴里哼着跑调的夜来香，直到她编好一个满意的发型，再到首饰盒里拿出一些锈迹斑斑的首饰戴在身上，又涂了口红，然后微微侧着头在镜子里欣赏了今天的打扮，随后露出一个非常满意的笑容。

刘念走过去，想把试卷拿给她看，不知道是因为刘念行动过于安静，还是因为室内太过昏暗，又或是刘小枫已经陷入了某种疯癫状态，总之刘小枫根本没有看见刘念就在身边，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看起来心情不错。

刘念听到锁芯转动的声音，随后咔嚓一声，地板被打开，机器轰鸣的声音变得清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还伴随着刺鼻的腐烂味道，这些一直伴随着刘念生活的细节在地板被掀开的那瞬间变得特别清晰，他抬脚跟了上去。

冰柜的门被打开，里面冻着一个人，刘小枫正痴迷地握住那个人的手，低头亲吻，嘴里喃喃自语，“亲爱的，你喜欢我今天的打扮吗，我花了好多功夫呢，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十二周年了，我们还是这么幸福，我们之间的爱情还是如此浓烈，小念长大了，我带他来见你。”

刘小枫突然回头，冰柜上方的白灯打在她脸上，配上她刚涂的口红，跟个女鬼一样，吓得刘念本能往后退，手里的试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丢在地上，刘念就那样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过来，念念。”刘小枫笑着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走近一点，“过来跟爸爸说说话。”

地下室不大，刘念是留在原地还是往前走两步，都没什么区别，刘小枫也不在意，转过头又依偎在章旭的怀里，抱着一个被冰冻了十几年的尸体，也不觉得冷，只觉得贴得还不够近，刘小枫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根本不像是装出来的。

“孩子不懂事，你别生气，我会好好教他的，你放心。”

“安抚”完章旭，刘小枫依依不舍地起身，坐到冰柜旁的床上，莫名其妙又开始说她和章旭之间浪漫的爱情故事，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刘念或者章旭听。

她从两人第一次相遇的一见钟情开始说起，到两人多次浪漫邂逅约会，再到携手步入婚姻殿堂，构建美好家庭，共同孕育子女，在刘小枫的描述下，她和章旭的爱情故事比虚构的言情小说都要美好，催人泪下，说着说着连她自己都感动的落下了泪水。

她抬手擦掉眼角的泪水，走到刘念面前，“念念，爸爸很爱我们，他在用他自己独有的方式一直守护着我们，爸爸一直都陪在你的身边，你是我们爱情的结晶，是我们爱情最好的见证，你以后要好好照顾爸爸，多跟他说说话，增进增进感情，省得他一个人着急。”

“还有，冰柜的用电一定要注意，村里偶尔会停电，时间长了冰柜里的温度上升，爸爸会腐烂的，你爸爸最爱干净，不喜欢那个味道，之前有一次我停电没注意，你爸爸身上的冰化掉了，腿上的肉都烂掉一块，是我的疏忽，所以我还准备了备用电池，如果再有类似的情况，一定要保证冰柜通电，不然爸爸就要离开我们了，知道了吗？”

刘念木讷地点头，身后昏暗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刘小枫歪着头看他，可能是因为角度的原因，刘小枫在刘念的脸上看到了章旭当年的轮廓，她突然变得兴奋起来，眼神也变得炽热，她起身轻轻抚摸刘念的脸，“哦，哦天哪宝贝，你真的越来越像他了，妈妈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