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后,就没有见到师妹了她给我留了纸条,说她是去周游天下了,她给你写了一封信,要我交给你。”
虞青竹连着那纸条,一并递给了谢余。
那纸条是敞开的,上面的字一下就能看清。
写的话和虞青竹说的一样,只是这字迹。
谢余不由得皱了下眉。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师妹的字是写的极好的,绝可能像现在这纸条上的字一般,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刚刚学会用笔一般。
虞青竹没看出他面上的异色,完成了这样一项艰难的任务,她自然是相当轻松了。
“那,临渊君,信已带到,我先走了?”
谢余收起心思,点点头,道:“多谢你,你且去吧,好好休息。”
虞青竹点点头,飞也似地逃了。
谢余思考了片刻,转身进了院子里。
陈春水的那一间厢房没有落锁,走之前他还交代她,门是有锁的。
不知道,是她太信任拂云宗的治安,还是忘记了,门竟然没锁。
秋日的暖阳照耀在院子里,谢余逆光而站,思考片刻,终究是推门进去了。
此次入山闭关,比他想得还要顺利,他本就到了突破的瓶颈,所以一举到了化神境。
早早出来之后,他便想着要先告知师妹这个好消息。
同时,他到了化神境之后,能感受到身体的不同,尤其是,有一股不属于他的灵力在他的身体里。
修士间的灵力会存在互相抵抗的情况,但是这一股灵力却是萦绕在他的体内,没有对他有任何恶意,也不会让他觉得抗拒。
谢余常与陈春水过招,一下子便能认出这是师妹的灵力。
然而……
是什么时候呢?师妹什么时候将灵力注入了他的体内,又为什么呢?
谢余想了许久,最后想起了之前游清宜与他说过的一段话。
他其实……有一个很大胆的猜测,但他不敢认,所以刻意让自己绕开了游清宜之前说的话。
但答案显然就在这里。
陈春水也给他贴了一张定位符,只要他不主动让这股灵力消失,那么,师妹的灵力就会一直陪伴着他,萦绕在每一寸肌肤之内,融入血液与骨骼。
暖阳随着谢余推开门的动作照入了室内,这屋子许久没有住人,落了一层薄灰,光照之下,粉末飞扬着。
在堂屋的正中央,一张原木的桌子上,赫然摆放着一张地图。
是师妹刚入门时,他与师妹一起做的地图。
师妹的春水院被他幼稚地用外力破坏了一下时,她还曾特意回去找过着地图,那时师妹整个人鬼鬼祟祟,频繁地回头看他,她自以为站在一旁等待她的人并不在意这动静,然而,平和不过是谢余维持出来的,陈春水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不过他没有揭穿,毕竟……师妹有自己的秘密,也是好事。
可现在,这个“秘密”就这样被师妹大敞着,仿佛自己并不在意当事人知不知道,抑或是,某些东西,不需要再刻意隐藏了。
谢余将那地图收好,按耐住所有的情绪,回到了桂花树下,将陈春水写给他的信展开来。
这封信……篇幅并不短。
“师兄亲启,想来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应当顺利出山了吧,我不知道你究竟会选择哪一条路,但是作为师妹,我想说,你选择哪一条路都是正确的!”
“与你认识,竟然有一年之长了,还记得那个时候,我在福来客栈追着你走过了一整条街,吃你吃过的小食,喝你喝过的饮子,最后想来救你,虽落得个两个人都被捆的境遇,但是现在想来还觉得很怀念呢!”
“那时我不辞而别离开了客栈,在心中的最后一个想法是,谁要是做了你的师妹,那肯定会很幸福。”
“感谢命运待我不薄,我成为了这个幸福的人。我现在在做着任务,随时都有着要打斗的可能,然而夜黑风高,我闲暇之时,脑海也从来没有消停过,总是想起在如令山的点点滴滴,也牵挂着在后山的你。”
这里的“你”字显然痕迹比其余的字都要深,收笔的地方还有墨点。
纵然现在陈春水不在他的面前,谢余也能想象到,陈春水写到这里时,犹豫了一下,皱了一下眉。
陈春水确实犹豫了,那晚她刚看过如令师尊写的信,她有满腔的话想说给师兄听,但无论是当时的情况,还是她对于这封信的思量,都让她没有再多写些什么。
谢余手指下移,眼神聚焦到了最后一段,一段陈春水思考了良久,郑重写下的话。
“那日你问我,如若你走火入魔会如何,我当时一门心思说,你绝对不会,就算是现在,我也坚信,你绝对不会走火入魔,但我还是想在现在,回答你过去问的那个问题。”
“我的答案是,若真有那一日,我与师兄共进退。”
一封信在这里就结束了,谢余盯着最后一句话,眼眶久违地有些发酸,他捏着那信纸的手都在微微用力。
一阵风吹过,桂花掉落下来,一簇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
满院盈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