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晚上躺在床上，他想：她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好。

他就知道，这个“好”，终究撑不了多久。

数学课。上周的测验卷发下来了。

老师站在讲台上，一张一张念着名字。教室里落针可闻，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和偶尔起身取卷的脚步声。

“张晓。”“李明。”“王雨桐。”

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梁安坐在座位上，笔在指尖转着。他大概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不算差，但也算不上好，中等偏上。

“梁安。”

他站起来，往讲台走。

走到讲台边，老师把卷子递向他，指尖却扣着卷面，没有松手。

他愣了一下，抬头看老师。

老师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顿了两秒，声音不大不小，全班都能听见：“梁安，这成绩……你自己看看，是不是该好好反思一下了？”

教室里的安静凝住了一瞬。他低头瞥了一眼卷子上的分数——比上次低了些，却也远没到这般被当众提点的地步。他抿了抿唇，没说话。老师又看了他一眼，这才松开手。

他捏着卷子往回走，指尖攥着纸边。回到座位坐下，他低着头，盯着卷子上的数字。旁边的同学都没出声，但他能感觉到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把卷子折好，塞进桌肚最深处。

下课铃响了，他立刻站起来，只想快点走出教室透口气。

刚走到教室门口，迎面撞上了云棠。

她从三班的方向走过来，路过二班门口。目光扫到他身上时，顿了那么一瞬，脚步停了停。就那一下。然后她的目光移开，脚步未停，继续往前走。

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那样轻飘飘的一眼——不是瞪视，不是指责，只是淡淡扫过来，便将他视作了空气。

他僵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从他身边挤过，撞了他一下。他站了两秒，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教室。

其实上周六，就藏着这样一场小别扭。

那天下午放假，安上尘拉着他去看电影。新上的鬼片她念叨了好几天，胆子小却偏爱凑这份热闹，次次都要揪着他作伴。他本就不爱看这些，但架不住她软磨硬泡，终究应了。

影院里拉着遮光帘，昏沉的光影里飘着淡淡的爆米花甜香。人不算多，他们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电影开场没多久，荧幕上跳出惊悚画面，她立刻攥住他的袖子，指节抵着布料。他侧头看她，她眼睛睁得圆圆的，死死盯着屏幕，眼底亮着好奇的光，睫毛却颤着。看到最吓人的地方，她往他这边缩了缩，胳膊贴紧他的胳膊，手指攥得更紧，嘴里倒吸一口凉气。

他陪着看了半晌，许是前几日刷题熬了夜，眼皮越来越沉。电影的音效嗡嗡地绕在耳边，他强撑了片刻，终究抵不过倦意，头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

醒过来时，屏幕上正滚动着片尾字幕，影院的顶灯亮了。他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向身边的安上尘。她依旧坐着，手放在膝盖上，脸颊微微鼓着，下巴抵着，正盯着字幕一动不动，嘴角往下撇着。

“放完了？”他低声问，伸手想去碰她的胳膊。

她偏头躲开，没说话。

他心里发慌，又往她身边凑了凑：“我刚才睡着了？”

她终于抬眼，眸子水润润的，看了他一眼便飞快扭过脸，下巴抬着，哼了一声：“哼，我生气了。”

话音落，她站起身，抓起帆布包挎在肩上，径直往影院出口走。脚步急促，却没真的走太快，像在等他追上来。

他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赶紧抓起东西快步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