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盛夏把日子泡得温热又绵长,安上尘和梁安养出的那些小习惯,早就刻进了彼此的日常肌理。清晨的第一通电话总伴着惺忪的睡意,午间的闲聊混着碗筷碰撞的轻响,傍晚洗完澡擦干手,指尖先点开置顶的对话框,就连深夜躺进被窝,也要煲上好久的电话粥,絮絮叨叨聊到眼皮发沉,才舍得道一句晚安。
这煲不完的电话粥,从不是刻意的纠缠,只是分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想把身边的细碎小事说给彼此听。有时聊着聊着就到了凌晨,手机烫得贴在耳侧,话早没了正题,只剩窗外的蝉鸣渐渐低下去,和听筒里彼此的呼吸声,谁也不肯先挂掉,仿佛这根细细的电波,是拴住盛夏欢喜的线。
这样温温软软的日常,在七月末的一个夜晚,被梁安带着浓重鼻音的一句微信语音,揉出了几分慌乱的牵挂。
安上尘正窝在飘窗上刷着短视频,指尖刚划到一个搞笑的片段,正捂着嘴笑,手机突然震了震,弹出梁安的语音消息,点开的瞬间,他哑着嗓子的声音裹着倦意传出来:「我好像有点不舒服,头有点晕。」
笑意从脸上淡去,她的心一沉,指尖敲过去:「是不是发烧了?量体温了吗?」隔了半分钟,那边才回过来一个委屈的表情包,跟着一句文字:「38度多,不想去医院,太麻烦了。」
安上尘看着屏幕,眉头蹙起,手指翻飞:「必须去!都38度多了还硬扛,半夜烧得更厉害怎么办?」她太知道梁安的性子了,倔得很,还总怕麻烦。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聊天框跳出一个「嗯」,跟着一句:「我自己去,很快回来,等我。」
安上尘握着手机,心里悬着一块石头,把短视频划掉,手指戳着屏幕边缘,靠在飘窗上盯着聊天框,连窗外聒噪的蝉鸣都觉得心烦。想打电话,又怕打扰他收拾出门,只能一遍遍刷新对话框,指尖攥得发紧。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蝉鸣歇了,远处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响,屋里静得只剩手机屏幕的微光。快十一点的时候,梁安的消息跳了进来:「到医院了,医生说没大事,开了点药,挂个水就好。」还附了一张输液管的照片,针头扎在手腕上。
安上尘悬着的心落了半截,飞快回:「唉我为什么不能陪在你身边呢?好好挂水,挂完回家休息,到家跟我说一声。」「没事的,知道啦~」梁安回得乖巧,还加了个歪头卖萌的表情,「等我回去跟你煲电话粥。」
这一等,就到了后半夜。
安上尘躺在被窝里,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枕边,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梁安扎着输液管的样子,总忍不住睁开眼瞥一眼手机,生怕错过他的消息。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溜进来,在床尾投下一道光,屋里静悄悄的,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
不知过了多久,挂钟的指针滑过凌晨三点,枕边的手机突然震了震,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木头」。
安上尘几乎是瞬间抓过手机,指尖还有点慌乱,按下接听键,声音里带着未眠的哑,却满是急切:「你到家了吗?烧退了没?头还晕不晕?」
听筒里先传来一声笑,带着点刚输完液的倦意,又藏着局促和不好意思,语气软软的带着歉意:「到家啦,烧退了点,头不晕了,放心。就是……这么晚突然给你打电话,是不是吵到你睡觉了,怪不好意思的。」
安上尘刚想回说没有,就听见他的声音又传过来,比刚才更轻更柔,带着试探:「刚才挂水的时候盯着瓶子发呆,突然觉得总这么喊太生分了,我……我可以叫你尘宝吗?」
电话这头的安上尘,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攥紧了被角,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连呼吸都慢了半拍。盛夏的深夜明明不热,她却觉得脸颊烫得厉害,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弯,憋了好一会儿,才用细若蚊蚋、带着点发颤的声音应了一声:「嗯。」
那一声轻应透过电波传过去,梁安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满心欢喜,声音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却依旧带着点试探的软,喊了一声:「尘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