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闲月现下还是满头大汗,疲惫至极,他怕陈悠欢担心,对着院子水缸打理了下外表才进去。
陈悠欢躺在床上,听见声音,掀起有些沉重的眼皮。
楼闲月倒来杯水,扶起她,让她靠自己怀中。
“悠欢,喝点水吧。”
陈悠欢轻轻抿了口,问他:“她让你试的什么药?”
楼闲月把她放下,摸摸鼻子,“害,没什么,酸甜酸甜的,还挺好喝。”
陈悠欢狐疑,不太相信,楼闲月不给她继续问的机会,忙说:“我一身汗臭,先去洗洗再来陪你说话啊。”
陈悠欢看着他慌张的背影,叹了口气。
一连三日,楼闲月都按纸上要求来做,期间还要抽空照顾陈悠欢,直到第四日晚,再喝完深紫色汤药后,他准备回房间,仙姑在院中叫住他。
“从现在开始,我要给那丫头解毒。”她说,“在解毒过程中,你每天晚上都要给她擦拭身体。”
楼闲月呆了呆,急道:“这……可悠欢是女孩子,我不太方便吧……”
仙姑扫他一眼,“那让阿棋来,怎么,你还要我来?”
阿棋再小,也是男孩,楼闲月更不放心,只得说:“不不,那还是我来吧。”
“在这里待着。”仙姑一挥衣袖,走进陈悠欢所在的屋子。
楼闲月心里慌乱得不行,在院子里走来走去,抓耳挠腮。
须臾,仙姑出来了,她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这些天一直都以布覆面。
楼闲月上前想问情况,仙姑绕过他:“死不了。”
她径直离去,楼闲月只好跑进屋,见陈悠欢侧躺在床上,喘息连连,双眸含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
楼闲月吓一跳,忙过去,“悠欢,你怎么样?”
陈悠欢摇头,这时楼闲月知道为何仙姑要他每天给陈悠欢擦拭身体了,看来在她每解一次毒,悠欢便会出一身细密的汗,现下鬓角的头发都被弄湿了。
“还好……”她虚声说。
楼闲月拿来帕子,给她擦了擦脸,犹豫了下,才慢慢说:“悠、悠欢,之后每天我都帮你擦拭身体,但是、但是你别担心,我不看,我什么都不看,我把眼睛给蒙着,然后帮你……”
陈悠欢一笑道:“我这病弱之人的身躯有什么好看的,你为我好,我难道还怪你吗?”
楼闲月挠头,“我、我总要为你考量嘛。”他站起身,“我去接水来。”
片刻后,楼闲月将沐浴用的桶给倒上热水,扶着陈悠欢坐起。
他脸颊绯红,耳朵也绯红,从怀里拿出一条长布。
“悠欢,我就用这个蒙住眼睛,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就告诉我。”
说着,他先帮陈悠欢褪下外衣,将乌黑的长发挽起。
“若我不要你蒙眼睛呢?”陈悠欢忽说。
楼闲月一顿,见她微微笑着,双眸甚是温柔,眉间那点红痣似乎都明亮不少,不由一怔,低下头去。
“我、我……”
陈悠欢忍不住笑,“随你吧。”
楼闲月挠头,不好意思道:“等以后……我们……再……”
陈悠欢看着他,楼闲月不敢再说,红着脸抿着唇转身,把眼睛给蒙上了。
一点看不见倒也不方便,楼闲月专门弄了条能隐约看见虚影的布,这样他帮陈悠欢脱衣服,擦拭身体也不用担心会碰到哪里。
不过他抱陈悠欢下浴桶时,还是紧张到不行,一颗心嘭嘭直跳,拿帕子和皂荚的手抖个不停。
好在很快他就适应了,想着陈悠欢沐浴完会舒适很多,又担心她生凉,动作快而精细,倒没有怎么耗时间。
穿衣服时,陈悠欢歉意地说:“你白日这么累,晚上这么晚了,还要来帮我。”
楼闲月嘿嘿一笑,“我自愿的嘛,和你在一起我就高兴。”
沉默片刻,陈悠欢低声说:“只怕我陪不了你太久,闲月。”
衣服穿好,楼闲月扯下眼罩,面孔一本正经,扶她躺下,拉上被子,蹲在了她床前。
“悠欢,哪怕后面你病重,我也不会离你半步,以后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吧。”
陈悠欢鲜少见到他这么认真的模样,不由点了点头。
楼闲月莞尔。
-
沈泠钰和薛滢本想从石门出去,却发现这门只能进,不能出。
薛滢疑惑:“难道这位林高人是想将自己困死在这里吗?”
她虽然已经解毒,但身体尚未恢复,说话气息还不足,身体也泛软。
沈泠钰抱起她,走到中间水池前面被遮盖的洞口。
“这里倒是有一个,只是被挡住了。”他说,“滢儿,你觉得是林高人造的这个水洞吗?”
薛滢沉吟道:“我看这里的布局,猜测多半是林言之弄来练功的地方。璇玑心经原作大概被毁掉,只剩他一个创作者知道内容,他被武林众人追赶胁迫,只能躲到这里,又不想心血随自己性命而去,便刻在了石板上,等有缘人遇见。”
“这倒很有可能。”沈泠钰赞同,“那他大抵受了伤,才会死在这个洞穴。”
薛滢笑了一笑,“是啊,不过人已经离去,说再多也是猜测罢了。”
真相如何,无从得知,那都是百年前的事了。
沈泠钰扶起薛滢,走到洞穴通道口。
薛滢手抬起,想把外面的藤蔓弄开,沈泠钰先一步,抽出剑把挡住的藤蔓全给削了下来。
“原来只是里面的泥土漫出来了,阿泠哥哥,把这门口黏固的泥土给弄掉,里面应该能出去。”薛滢说。
沈泠钰点头,扶她先坐下,自己则用闻风丧胆掌法,将这溢出来挡住洞口的泥巴给推掉。
他打着快点带薛滢出去的念头,一击便用的全力,没成想威力巨大,打得整面墙都在抖动,上面沙沙作响。
薛滢喝了一声彩,夸赞道:“阿泠哥哥,你这拳法倒是能赤手空拳和我打了。”
沈泠钰看她,却是一副吃惊的面孔。
“滢儿,我没想到会有这么大威力。”
他低眉沉思,恍然说:“难道是因为心经?你醒后,我们一起练了上面的休养篇和调息篇以及运功篇,没想到居然有如此大的成效。”
薛滢更是一喜,拍拍手:“就是了!不然林言之为何受伤也要刻在石板上?后面的刻字歪歪扭扭,想来他已是性命垂危,还想着要把这奇书留在世间。”
洞口已经打开,沈泠钰扶起她,往那角落的石板看去。
“那滢儿,我们把这石板留下?”
薛滢点头,嘻嘻而笑,“留下吧,万一后面有和我们一样被追杀躲到这里的人呢?”
两人到洞口处,发现洞穴通道较为狭窄,两人并肩行走有些艰难。
沈泠钰便蹲下,打算背薛滢。
薛滢心安理得趴了上去。
沾了水,他们的火折子都不能用了,现下已是晚上,通道内漆黑。
薛滢搂着沈泠钰脖子,在他耳边轻轻地笑。
沈泠钰也笑,问她:“笑什么呢,滢儿?”
“我笑我以为我要死了,真是好丢脸。”薛滢忍不住咂舌,“阿泠哥哥,你快忘掉这件事吧。”
沈泠钰却面色微变,说起来,他还没有告诉薛滢她中的醉花梦究竟是什么东西。
“怎么会死,不会的。”他轻声安慰。
薛滢贴贴他的耳朵,笑吟吟的,“是啊,还好我有你,阿泠哥哥。”
沈泠钰被她紧挨着,耳尖有些痒,有些发烫。
前面忽然出现点点亮光,他加快脚步,只见那亮光越来越大,是个长圆形。
“是洞口。”薛滢说。
沈泠钰嗯了声,带她快步穿过这条漆黑的通道。
外面月明星稀,微风阵阵。
他们到了一个树林中,周围寂静无声,连人影都没有。
两人在洞穴待到恢复体力才出来,焦灵大师等人兴许是等太久,觉得他们溺水了,早已离去。
“阿泠哥哥,我们待会儿再去找个客栈歇息,先去找我笛子。”薛滢急道,“大概掉在我们去河边的路上。”
沈泠钰点头,轻功赶往两人白日被追赶的地方。
他本想让薛滢歇着,自己去找,可那玉笛是薛滢五岁时他爹取的百年寒玉,她娘亲手做的,她得亲自找。
沈泠钰便背着她一起找,今晚虽月色明亮,可在树林中,难免有被草木遮盖的地方、
为避免找漏,薛滢吹奏筚篥,一曲唤来萤火虫,将这条路照得分外亮堂。
可惜,两人找了几炷香的功夫,都没有发现玉笛。
薛滢皱眉:“我不会记错,就是在这个地方掉的。”
沈泠钰说:“当时那些人追在我们后面,会不会被他们拿走了?”
“很有可能。”薛滢气闷,“他们为首的是何海绝和那死和尚,笛子大概就在他们手上。”
沈泠钰宽慰道:“滢儿,我们休养好再去,他们肯定还在找我们。”
薛滢倒也不急报仇,在他背后哼了声:“好,我保管以后叫那两人哭都哭不出来!”
她收了筚篥,任由萤火虫散开,“阿泠哥哥,找个镇子吧。”
两人在附近找了个小镇,在镇上休养五六日,薛滢几乎完全恢复了,便动身回江南。
路上,薛滢回头看那高耸的天灵山,想到楼闲月和陈悠欢还没有消息。
“不知道小楼子和陈姐姐怎么样了。”
“陈姑娘中的毒厉害,应该要多待些时日。”沈泠钰轻声说。
他们骑马,到江南时正好下午。
刚进城门,一边叫卖糕点的商贩吸引了薛滢的注意,她正要说想吃,余光又瞥见一个小光脑袋。
是小沙弥竹檀,他正从一条街道走出,飞身上了房顶,吸引了好些路人的目光。
“那个小沙弥。”薛滢说,“阿泠哥哥,还记不记得上次陈姐姐中毒那天,我和她在街上遇到小沙弥,戏弄了他一番,当时我没注意他说的话,前些日我细细想来,发觉他似乎——”
沈泠钰眼睫颤了颤,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