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的女孩子叫王旻，十九岁。元宵节那天，工地做工的父亲报案说中午出门带她去理发，理完发，他就付钱的工夫，王旻不见了。穿着紫色的棉服，短发。

他父亲提供了照片，还说王旻有精神类疾病，记不得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他在王旻胸前挂了一个牌子，上面写了他的联系方式。希望见到的好心人给他电话，重谢。

警方是在毛塔桥找到她的。被发现的时候躲在一堆建筑垃圾旁边，缩成一团。衣服已经看不到原本的紫色，头发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这几天经历了什么，脸上都是泥，目光呆滞，嘴里叫着爸爸。

真当她爸爸走到跟前时，又认不出来，还是重复地叫爸爸，痴傻成这样，别说记得回家的路，能活着被找到就已经是万幸。

贺行舟关注的不是失踪的女孩子，也不是不关注，只是关注的重点是毛塔桥，当初路晚风是就在毛塔桥被发现的。

早上送完路晚风，贺行舟到公司交代霍江了几件事，霍江建议最好先去跟秦显川碰个面。贺行舟点头，他原本也是要约秦显川见个面的。高崇进来跟他说，贺明俅想见他一面。

贺行舟有些意外，贺明俅的事已经定性，应该很快会移送，基本走向实刑十五年打底，贺明俅自己应该也知道。之前薛荔想见他，都安排好了，贺明俅不愿意见。现在却要见他，意义在哪儿？

最终贺行舟还是决定见贺明俅一面。

见面的那天是在下午，天气不错，万里无云，三月的阳光晃眼。

贺行舟见到贺明俅的那刻愣了愣，头发短了，脸黑了，瘦了不少，少了以前的精致装扮，这会儿看着人顺眼多了。

贺行舟不想跟他废话，开门见山问他什么事。

贺明俅没回答他，笑了一声，说挺意外的，没想贺行舟会来。

贺行舟问他到底什么事。

“路晚风失忆了？”

贺行舟聊到贺明俅没那么直截了当，但也没想到是这个问题，“是的。”

“他真的失忆了？”

贺行舟不说话，没必要回答这个问题。

贺明俅没追着这个问题不放，“看到我进来是不是很得意？我也就是时运不济，碰到薛瑞峰和冯有福这两个蠢货。”

要不是这两个人，他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薛瑞峰那个蠢货，早就跟他说要收敛着点，别乱发情，这王八蛋就是不听。”

臭味相投的两个人，平时能玩到一块儿，彼此那点兴趣爱好都十分了解，玩的也很疯，区别是贺明俅会注意场合，注重隐秘。玩的再变态，这种事对他而言也并不光彩，他不想被人知道，可能也是怕被贺复云。从贺复云调教出的贺行栋能看出，生意场上的贺行栋手段凌厉，计谋深远；但生活中的贺行栋却是端正温和，是个君子。

他做不到贺行栋那样端方有礼，为了讨贺复云的喜欢，表面上他必须洁身自好，做贺家的五公子，贺氏的副总。

但薛瑞峰不同，他没那么多顾忌，没有家规要守，没有门楣声誉要注意，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可贺氏是什么地方，哪儿容得了他放肆。

“如果没有薛瑞峰的事，我不会那么被动。”

如果没有薛瑞峰的事，最多这次招标作废，法务部的招标再来一次呗，又不是第一次。可发生了薛瑞峰的事，事情发展完全偏了方向。这事儿牵扯到路晚风，怒火之下，贺行舟大刀阔斧地开始整顿，又将薛瑞峰查了个底掉，导致他的人不是调走，就是被开。

几年的谋划全都功亏一篑。

“有没有薛瑞峰，最后的结果都一样。”贺行舟友情提醒，薛瑞峰的事加速了事情的进程，也让整个事情变得简单顺利了很多。

贺明俅一愣，忽地笑了，“原来如此，我就说那几个律师怎么挑事呢，合着都是你安排的。”

挑事只是开头，剪除他的羽翼才是目的。

贺行舟也笑了，“审计还没开始，调查组已经有了证据。你上次说的对，确实是我提供的。集团内部审计，影响不好，时间紧，任务重，所以作为他们的领导，我得给他们指明方向。”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再去否认已经没有必要。

“你在大哥眼皮子底下谋划布局，以为大哥动不了你，”贺行舟想不明白，贺明俅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大哥是看不上，真要动你，你有还手之力吗？咱爸是纵着你，可大哥真要跟你撕破脸，你说咱爸会站在哪边？”

想都不用想。

“哪怕是现在，咱爸也只是说要我好好照顾弟弟妹妹，审计的事他从未想过干预一分，你就不想想为什么？你在公司的那些事，他知道的一清二楚，他当然也知道，我不过是借着这事儿立威，破而后立，培植亲信。”

贺行舟动了动身体，椅子有些硬硌得后背有些酸，“大哥将公司交给我，咱爸是没认可，可他也没出言反对。在你看来，咱爸是因为我妈才保持沉默，你错了，在咱爸看来，不是大哥，谁接手都可以，他都看不上，所以他对我们兄弟之间的竞争，无论是恶性还是良性，他同样也保持沉默。他需要看到我们的手段，城府，计谋，有没有脑子，能不能胜任，从而决定我们谁更合适。”

不是大哥，他不需要偏袒任何一方。

“所以，你还觉得咱爸是在支持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