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雷迪正在交代年级长:“你是学生代表,听证会的内容回去跟他们传达一下,知道吧?到时候委员会要从你们里面抽人的,不要给我掉链子……”
魏祁明抬手摸了摸衣领,自言自语似的说了句:“结束了。”
这时他才将手机拿出来。陆晨光已经将车牌号发了过来,其余的一概没提。
“魏祁明。”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张校长这些年吃得过于滋补,身材已经显出了几分富态,和论坛照片里那个干瘦的年轻教师简直成了两个人。
“张副校长。”魏祁明说。
别人对着副校长叫校长是哄他开心,魏祁明却不需要。
张昇民只当他秋后蚂蚱,随便蹦跶就是,犯不着计较细枝末节。他全当没听见,四平八稳地站到魏祁明面前,温和开口:“魏同学,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跟老师提,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呢?”
他这时候倒像个关心学生的好老师了。魏祁明停下脚步,诚恳回答:“张老师,听说新校区这一届的录取率挺难看的,下一届招生如果受影响的话,不知道会不会影响赞助呢?”他自问自答:“我觉得不会。”
张昇民笑了:“小朋友,学习知识之前先学做人吧。你这样的性格,以后到社会上容易吃亏。”
“我家教不好,老师们都知道的。”魏祁明貌似不好意思地笑了一笑,“爸妈走得早,这也没办法。”
张昇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顾澄诚仍在磨蹭。来接他的人在会议室外张望半天不见人出来,已经不耐烦地闯了进来。
“诶你别拉我啊,嘶……别按伤口,你缺德吧你。”拉拉扯扯中,他回头看了一眼,突然提高声音,“哥,我会听话……”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拽了出去。
年级长原本在收拾东西,听到这句话,用一言难尽的戒备眼神看了他一眼。
魏祁明毫不在意,朝他露出个友善的微笑,慢吞吞回到位置上拿起书包。这一层除了会议室,别的都是教师办公室。虽说平日里老师大都欢迎学生随时上门提问,但事实上,一打下课铃,学生就跑没了影。这层楼一向冷清,今日却总有人影从敞开的会议室门前经过。
魏祁明正要出门,一眼看到墙角、门边两三个装路人的男人,向后退了一步,问年级长:“不好意思,我腿不太方便,可以麻烦你和我一起走吗?”
年级长从没觉得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听到这话也只犹豫了一下,旋即点头:“可以的,我扶着你吧。”
“谢谢。”
于乐乐一边往包里塞东西,一边忍不住地看向门边等待的人。他上次和魏祁明面对面说话还是在两年前,聊天记录早就删了,最后的一条是冷冰冰的转账记录,赔偿他被红漆泼坏的笔记本电脑和耳机。仅此而已,没有道歉。
尽管刚入学的时候就听过许多传闻,但他当时对这位前室友的印象并不坏。
魏祁明没有故事里那么嚣张跋扈,在宿舍里相当安静,值日卫生也从不推诿。这对于乐乐而言足够了,宿舍只是他晚上睡觉的场所,除了干净整洁,他不在乎别的。
他又看了两眼。魏祁明是好看的,传闻没有让他变成怪物,反而赋予了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光环。隔壁外语学院有好几个女生打听过他的事情,好像觉得他是什么漫画式的人物,从不回头看爆炸的那一种。
太久没见,因此一眼就能发现他的变化。魏祁明比两年前瘦了一些,原本带着几分圆润的脸颊收得窄窄的,握住拐杖的左手上青筋突起,小臂肌肉紧绷,刚露出一截就被衣袖遮住。
他头发长了,刘海有点挡住眼睛。面孔上最具攻击性的部分因此模糊,不言不语的时候,整个人都透露出无害的气质。
于乐乐对他的所有事都感到遗憾,尤其是今天的听证会。领导们把他当作不安定因素,开除只是一刀切图省事而已。但遗憾归遗憾,他现在是年级长了,辅导员吩咐的事情,最好不要对着干。
“走吧。”他说完,两个人并排走出去。
他不打算多说什么,他觉得魏祁明压根就不喜欢和人说话。能动手就不动口,魏祁明就是这样的人。
关门,锁门。于乐乐转身,扶住他右臂。他狐疑地看了看四周,一边带着魏祁明慢慢向前走,一边在心里嘀咕。
这层楼什么时候有这么多陌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