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澄诚突然有点坐不住。他想立刻把账本的事告诉魏祁明,但在这样的场合,他们根本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
魏祁明的拐杖点了点地。久站不适,但他不愿表露分毫,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脚,随之转身,看着朱雷迪继续问:“你们说我和那些人保持着长期的经济往来,请问这个说法是什么人提供的?”
朱雷迪板着脸,看他从头到脚都不顺眼,没过脑子就说:“这还需要谁说?我们都知道。”
“是吗。那您说的‘我们’是指谁?”魏祁明立刻抓住他话里的漏洞,“是朱老师你本人,还是包含其他人……比如说张校长?”
“你……”
“难道朱老师亲自参与过赌拳活动?”
“脏水泼到我头上来了!”朱雷迪脸色不好,“举报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出乎他意料的是,魏祁明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痛快地说:“是我说错了,对不起。我只是没想到学校早就知道这些事。”
朱雷迪隐隐约约觉得这话不对劲,但魏祁明面色如常,他生怕多问多错,只好按下疑心,勉强解释:“我们对学生的个人生活也是非常关注的,你的情况更特殊,学校此前就多次关注到你与校外相关人员联系过密。”
魏祁明嗯了一声,又向他走了半步:“此前这个时间很模糊啊,老师,您能说说具体是多久前吗?”
他个子高,但并不十分壮硕。大约是心理因素影响,自从看过些所谓的证据视频,魏祁明在朱雷迪眼里就从普通的刺头学生变成了一个危险性极高的暴力分子。
朱雷迪忍不住绷直脊背,紧紧贴在椅子上,强装镇定下扯出个不大好看的笑:“你入学的时候我们就关注到了。”
“可是,”魏祁明想了想,微微低头,“我是休学后才去打黑赛的,刚入学的时候,老师是怎么知道的呢?”
嘴唇干燥起皮,说话时隐约地痒。他的眼神几乎可以说是乖巧的,但朱雷迪还是脑补出了莫大的威胁,一时间色厉内荏,板起脸来:“我记错了不行吗?”
魏祁明很好说话:“可以啊。不过朱老师,这可是决定我去留的听证会,我认为您的发言可以更严谨一点。”
朱雷迪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仍想为自己辩解,只听见上首有人咳了一声,这才反应过来,忍气吞声也没忍住,一摔发言稿。
他自以为动作很轻,但在无人说话的会议室里,纸张拍击桌面的裂响刺耳得如同炸雷。气氛因此而尴尬起来,连张昇民都皱起眉,盯了一眼这不知所谓的小辅导员。
年级长眼色极快地将稿纸拢成一叠,整齐放在手边。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那一桌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就在这时候,魏祁明突然转身,毫无缓冲地问道:“顾澄诚,举报信是你投的?”
“不是……”顾澄诚下意识应了,大脑与舌头之间存在着五秒钟的反应误差。五秒后他猛地反应过来,弓着背一缩脑袋,余光左右一瞟,假装自己没说过话。
张昇民目光沉沉地看过来。
“截至目前,除了一封所谓的举报邮件,我没有见过任何实质性的证据。朱老师刚才提到的不良行为,我已经在陈述材料中承认了部分真实性。如果学校认为我的行为属于违法犯罪,可以将证据提交给警察,我将无条件配合工作。”魏祁明视而不见,“但现在看来,一没有证据,二没有决定性的人证,我认为莫须有的指控纯粹是学校对我个人进行的霸凌。”
“希望各位领导能够做出公平的决定。”
重音落在公平二字上,魏祁明朝马脸主任礼貌点头:“我说完了,谢谢。”
“朱老师。”马脸主任问,“你的意见呢?”
朱雷迪将视线从桌子下抬起来,手机塞进空桌肚里,哐的一声闷响。
他像是在背词,紧盯着地上的一个点开口:“我们认为,无论魏祁明同学是否真的参与了违法活动,他和社会不良分子,说难听点就是黑恶势力分子长期交往过密,并且参与其组织的包含高额金钱奖励的地下活动是不争的事实。以上足以证明魏祁明同学不适合继续留在校内学习。院方决定不变,依然是退学处理。”
记录员敲下最后一个字,朝马脸主任举手示意。
“好,那么双方现在已经结束陈述。听证会呢,今天就先到这里。所有材料都会提交给我们的委员会进行审查,最终决定将会以正式文件的形式进行一个通报哈,同时会在学校官网公示。”马脸主任侧过脸去,堆出个笑,“张校长,您讲两句?”
张昇民一摆手:“不耽误大家时间。”
“好,好。”马脸主任站起身,拍拍手,“散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