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川并没有想到黎隅会直接上手,一时不察。
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房门在刚才被黎隅随手带上。陆执川的声音低沉,带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无奈,“是谁告诉你的?”
黎隅过了几秒钟才道:“没人告诉我的话,我是不是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这个伤只是看起来严重。”陆执川言简意赅,“对半畸变者来说并算不了什么。”
黎隅心中莫名涌上一种熟悉的烦躁。那股刚刚进入白塔就被自然而然抚平的燥意。
黎隅执着地拉着陆执川的衣袖没有放手,他半垂着眸子,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他来自五十年前,那个隐秘而无人知晓的研究所,或许他曾经将近二十年见过的人还没有在基地见到的人的一半多。而眼前这个人,是末世中人类堡垒的执行长。
窗外虫鸣鸟啸依旧,隐约还能听到楼下白塔其他人的对话声。
他们无声地对视着,像是某种穿越时空的叩问。
仅仅属于黎隅一个人的叩问。
黎隅强行让自己忽略这股没由来的感受,偏过脸,“除了胳膊呢?”
他道:“不要骗我。”
陆执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黎隅的神色,终于还是道:“四肢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黎隅张了张嘴,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临了还是放弃了。
“我能看看吗?”
于是陆执川很顺从,将裤脚拉起,露出小腿上一大片骇人的伤口,没有被包扎,因为这种面积的包扎势必会影响他日常的行动。
“为什么没有抹药?”
陆执川抬头看向黎隅干净的侧脸,“……我的胳膊也伤了,不太方便。”
为什么不把白塔其他人叫过来帮忙……
黎隅嘴上说的却是,“药呢?我来帮你。”
黎隅拿到了药,陆执川看到黎隅微微低头,一小截洁白的后颈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克制地移开目光。
“你的头发好像有点长了。”
“有吗?”
黎隅没想到话题会跳的那么快,他伸手想要碰了碰自己的头发,陡然想起来自己正在帮陆执川抹药,以及他现在正在生气的状态。所以他寡淡地回答了一句,“找时间我会去让滕海他们帮忙的。”
陆执川听到黎隅平淡的回答再一次沉默了。他能感受到黎隅正在用涂抹着药膏的手力度均匀地划过他的伤口,黎隅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正在做什么极其精密的研究。
任何小事好像对这个人来说都值得认真对待。
伤口处接触到药膏,传来清晰的灼烧感和疼痛。
不过这种程度上的伤对陆执川来说确实不值一提,他的眉头皱都没皱。等黎隅给他的胳膊涂完药后又弯着腰半蹲下来,把他的裤脚再一次往上拉了拉。
黎隅挤出药膏,涂抹在自己的指尖,接着轻轻按压在他腿上狰狞的伤处。
“你可以用力一点。”陆执川提议。
黎隅没有说话,像是急于给自己的烦意找到一个出口,他没有收手,惩罚性地把手用力向下压了一下。
可惜陆执川依旧没有什么反应,甚至从胸口处传来一声闷笑。
“你笑什么?”
黎隅确实觉得自己的脾气来得毫无缘由,动作也幼稚了一些,但这并不是陆执川在这种情况下笑话他的理由。
他抬眼,在这个角度能清晰地看到他眼角的细小的弧度,以及宛若澄月的眼眸。
“你不要再说话打扰我了。”
陆执川笑意微敛,他颔首,接下来果然不再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