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孤零零站在花厅中央,身形落寞又苍老。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弯腰,捡起木板,放回原处,转身坐回太师椅。
他端起桌案上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茶水滑过喉咙,压不下心底的烦闷。
他重重搁下茶盏,疲惫地阖上双眼,靠在椅背,脸上的皱纹,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愈发深邃,整个人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萧绝独坐在花厅中,耗了整整一夜。
案上的热茶,添了一次又一次,凉透了再续,续上又凉,可他始终眉眼沉凝,一口未曾动过。
墙角处,那根萧家代代相传的红漆家法板静静倚立。
他一瞬不瞬盯着那块板子,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愤懑。
萧家这根家法,惩过数代不肖子孙,罚过忤逆犯上的子弟,却从未遇过萧敬腾这般荒唐不堪的境况。
大婚婚期已定,天下皆知,钦定驸马转眼成了废人,这桩婚事该如何收场?
永宁侯府累世的颜面,又该往哪里搁?
更让他心惊的是,此事处处透着蹊跷,分明是有人暗中下狠手,蓄意针对萧家,可对方是谁,他竟头绪都没有。
不多时,谢婉君将奄奄一息的萧敬腾妥善安置妥当,才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花厅,在萧绝对面默默落座。
她看着丈夫紧绷的侧脸,满心慌乱与苦楚,张了张嘴想劝慰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尽数咽了回去,只垂着眼,指尖死死攥紧了手中的丝帕。
萧绝始终未曾转头看她,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沉默良久,他缓缓站起身,步履沉重地走到窗前,背对着谢婉君,不再发一言。
窗外夜色浓如泼墨,漆黑一片,星光都无,恰如他此刻走投无路的心境。
另一边,永宁侯府的丑闻,终究还是传进了慈宁宫。
郑婉贞正端坐佛堂,静心抄录佛经,一笔一划皆透着肃穆。
毛笔轻搁在砚台边,听贴身宫女低声禀明事情原委后,她握着经卷的手骤然一紧,当即搁下笔,神色冷冽地合上经书。
她眉眼间覆上层层寒霜,立刻吩咐宫人前去传唤皇帝。
少年天子李烨不敢耽搁,片刻便赶至佛堂,躬身垂手侍立。
郑婉贞不绕弯子,语气凌厉:“萧敬腾闹出这等丑事,已然是个废人,难道要让长乐嫁去萧家,一辈子守活寡?我大梁金枝玉叶的长公主,嫁给这般不堪之人,皇家的颜面何在!”
李烨眉头紧锁,神色满是为难,低声回禀:“母后,这门婚事是儿臣亲自下旨,昭告天下的,如今骤然反悔,于礼制不合,萧家那边,也实在不好交代。”
郑婉贞脸色愈发沉冷:“哀家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交代,这门婚事,绝不能成!”
李烨见状,只得躬身应下,温声安抚:“母后息怒,儿臣知晓了,定会想办法妥善处置。”
郑婉贞这才微微颔首,扶着宫女的手,起身缓步走出佛堂,仪仗缓缓离去。
李烨独自立在佛堂门口,望着太后远去的身影,未动,满心皆是无奈。
这桩婚事,当初是太后执意让他下旨敲定,如今要毁约退婚的,也是太后,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两边都不好做人。
他轻叹一声,转身往御书房走去。
进门便吩咐小福子研墨,亲手铺开空白圣旨,提笔蘸满墨汁,可悬在纸上良久,终究还是缓缓搁下笔。
此事牵扯皇家与侯府颜面,太过重大,万万急不得,只能从长计议,慢慢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