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消息传至摄政王府,萧云霜正慵懒歪在书房软榻,随手翻着一本闲书打发时光。
亲兵轻手轻脚立在门外,压低声音躬身禀报:“王爷,二小姐那边,得手了。”
萧云霜闻言,随手将书卷搁在榻边小几,慢条斯理起身,移步坐到书案前。
她端起案上温茶,轻抿一口,放下茶盏的刹那,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终是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她这个妹妹,行事向来果敢,出手干净决绝,当真得了她的真传,这些年的教导,未曾白费。
心绪平复后,萧云霜抬手传唤烛龙暗影,神色淡然,沉声吩咐下去:“去京城各大戏班、茶馆、酒肆走动一番,不必明言,将此事编成折子戏、话本段,让说书先生登台宣讲,戏班子登台演绎,交由市井百姓自行品味。就说某世家公子,一心攀附权贵,妄图求娶公主攀龙附凤,大婚在即遭了报应,落得断子绝孙的下场,皆是因果循环,天理昭昭,连上天都看不下去。”
暗影领命退下,不过三日,萧敬腾的丑闻便如野火般,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声情并茂讲述着世家公子攀附权贵、仗势欺人,最终大婚前夕遭天谴的故事,抑扬顿挫,引得满堂叫好。
台下茶客纷纷拍手称快,直呼活该,更有甚者,往台上抛掷铜板,央求先生再讲一遍。
街头巷尾,人人议论纷纷,丑闻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
消息传入永宁侯府,萧绝正端坐书房,凝神提笔练字。
管家捧着帖子,在门外踟蹰徘徊,神色慌张,迟迟不敢入内,踌躇许久,才硬着头皮躬身入内,将外头流传的风言风语,一五一十低声禀告。
萧绝握着毛笔的手骤然一顿,笔尖墨汁瞬间滴落,在洁白宣纸上洇开一团刺眼的墨渍,晕染开来。
他一言不发,缓缓搁下笔,抬手将那张染了墨渍的宣纸揉成一团,狠狠丢进脚边纸篓,压抑着滔天怒火道:“把这个逆子,给我叫到花厅来!”
不过片刻,萧敬腾便被下人小心翼翼搀扶着,挪进花厅。
他双腿大大叉开,走路姿势怪异至极,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捂着下身。
每挪动一步,便疼得眉头紧蹙,额角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嘴唇抿得发白。
萧敬疼刚踏进门,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青砖地面上,膝盖磕得生疼,也顾不上龇牙,只是红着眼眶,对着萧绝连连磕头。
他声音嘶哑,哭喊着:“父亲!父亲!儿子是被人陷害的!您要相信儿子啊!”
萧绝看着眼前儿子这副狼狈不堪、丢人现眼的模样,额头青筋突突直跳,怒火攻心。
他猛地抬手,将桌案上的茶盏重重一磕,茶水四溅,洒在桌案。
紧接着,他拍案而起,指着萧敬腾的手指,气得不住发抖,厉声怒斥:“你这个孽障!大婚在即,偏偏闹出这等丑事,满城风雨,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萧敬腾哭嚎着,手脚并用地往萧绝脚边爬,伸手想要抓住萧绝的袍角,苦苦哀求。
萧绝满心怒火,根本不听他辩解,大步走到墙边,取下挂在墙上的红漆木板,紧紧攥在手里,面色铁青地朝萧敬腾走去,便要动手责罚。
花厅外的谢婉君,早已听见里面的动静,吓得魂飞魄散,当即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快步冲了进来,不顾一切扑到萧敬腾身前,死死护住他,转身对着萧绝扑通跪倒。
她双手紧紧攥住他的袍角,泪如雨下,哭得声嘶力竭:“老爷!敬腾已经落得这般下场,这辈子都没法延续子嗣了,他已经够惨了,求您饶了他这一回吧!求您了!”
萧绝高举木板的手,看着谢婉君哭肿的双眼、满脸泪痕,再看看地上蜷缩着、面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地面瑟瑟发抖的儿子。
满腔怒火终究堵在胸口,那木板,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
他死死攥着木板,良久,疲惫地将木板狠狠丢在地上。
萧绝猛地转过身,袍袖狠狠一甩,背对着母子二人,声音沙哑疲惫,满是心力交瘁:“把他带回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谢婉君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挣扎着起身,小心翼翼扶起浑身瘫软的萧敬腾。
萧敬腾捂着下身,弓着身子,一瘸一拐地往外挪动,走到门槛处时,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谢婉君慌忙伸手,死死扶住他。
母子俩相互搀扶着,狼狈不堪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花厅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