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两人出来后,萧枫月轻轻收紧手中马缰,胯下骏马缓步慢行。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悬了整整一夜的心,总算稳稳落回肚里。
她侧头看向身旁的萧云霜,眉眼间凝着愁绪,轻声叹道:“阿姐,母亲无碍便已是万幸。可她那般执拗性子,死活不肯离开侯府,执意要跟着我们同住,这可如何是好。”
萧云霜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纵横的街道。
她轻叹一声,语气无奈:“母亲向来如此,认准的事,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她既说不走,绝非几句劝解就能改变心意,此事急不得,只能从长计议,慢慢劝说。”
萧枫月闻言,默默点了点头,心头又被母亲的伤势牵绊,满是忧心忡忡。
萧云霜侧目看她,温声接话,宽慰她暂且放宽心,母亲这边眼下只能先这般安置。
“方才多亏阿姐出言震慑,谢婉君那张脸,简直难看得快要拧出水来,我倒要看她往后,还敢不敢在府里肆意妄为!”
萧枫月眉眼稍展,几分解气说道,手中马缰轻轻一扬,胯下骏马跟着萧云霜一同拐进左侧的宽巷。
萧云霜神色淡然,眸底掠过一丝冷意:“短时间内,她绝不敢再轻易动歪心思。她儿子萧敬腾在兵部的差事,本王一句话,便可让他进退两难,她心里自然清楚。”
萧枫月当即轻笑出声,语气里满是不屑:“那位兄长,本就是个草包,在兵部浑浑噩噩混了这么多年,始终只是个小小文书,若是真有几分才干,早就得以升迁了,哪里还会原地踏步。”
萧云霜的神色瞬间冷了,蓝眸中泛起寒意,沉声开口道:“萧敬腾此番执意求娶长公主,从不是什么一见钟情。他在兵部熬了多年,始终不得升迁,眼看被同僚远远甩在身后,才动了攀附皇室的心思。只要能娶到长公主,他便是当朝驸马,仗着皇帝姻亲的身份,日后谁还敢压制他?”
萧枫月闻言,不由得冷哼一声,手中马鞭轻轻虚挥一下,满脸愤然:“他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阿姐,母亲的事我无从插手,可这桩婚事,你务必让我尽一份力。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那等草包,娶走你心尖上的人!”
萧云霜嘴角上扬道:“他痴心妄想,长公主绝不会嫁给他,这门婚事,我绝不会让它成了。”
萧枫月见状,缓缓收起手中马鞭,转头笑着提议:“阿姐,我们不如去望仙楼小坐片刻。近日楼里新来了一位唱曲的姑娘,嗓音清越婉转,甚是动听,我请你听上几曲,也好解解连日来的烦闷。”
萧云霜微微颔首,眸中的寒意散去几分,染上一丝温和:“也好,我们姐妹二人,也有许久未曾好好相聚了。”
话音落,两人齐齐催动马缰,策马转过街角,朝着望仙楼的方向缓步而去。
此时,望仙楼的杨妈妈正倚着门槛。
一手搭在围裙上,一手慢悠悠嗑着瓜子,瓜子壳随手落在脚边。
忽的抬眼望见街面疾驰而来的两匹骏马,她定睛细看,看清马上之人的刹那,手里的瓜子撒了大半,瓜子壳儿更是差点呛进嗓子眼,登时慌了神色。
她连忙将剩下的瓜子尽数丢在门边的笸箩里,忙不迭在粗布围裙上反复擦净手上的瓜子碎屑,立刻堆起满脸殷勤谄媚的笑。
杨翠花颠颠地快步迎上前,声音又尖又亮,满是热络:“哎哟喂!是萧王殿下,萧大人!您二位可有好些日子没踏足咱们这小地方了,可把奴家盼坏了!快楼上请,楼上雅间清净!”
萧云霜翻身下马,随手将手中马鞭递给一旁躬身迎上来的龟奴,神色淡然地跨过望仙楼的高门槛,语气平淡道:“还是上次那间靠窗的雅间。”
“好嘞!”
杨妈妈忙不迭点头应下,连声答应,一边扭头催促着带路的龟奴动作麻利些,一边亦步亦趋跟在姐妹二人身后,脸上笑容始终不减,絮絮说着。
“殿下放心,那间视野最好的雅间,奴家一直给您二位留着呢,从不让旁人进去,就等二位贵客登门!”
萧枫月边走边侧头思索,随口报着菜名,点了几样精致爽口的下酒小菜,又特意吩咐了一壶陈年好酒。
一行人刚踏入雅间,躬身候在一旁的龟奴便低着头,哑着嗓子小心翼翼询问:“不知两位大人,可要唤位姑娘前来唱曲助兴?”
萧云霜抬手脱下外袍,随手搭在身旁椅背上,沉吟片刻,淡淡开口:“上次那琵琶弹得绝佳的苏如烟,叫她过来便是。”
龟奴连忙垂首应了声:“是。”
他弓着身子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合上了雅间的门。
长乐宫内,静谧无声。
李长乐静坐于梳妆台前,案上整整齐齐摊开数匹大红嫁衣料子。
上等蜀锦肌理细腻,在摇曳烛火下流转着温润流光。
锦面上金线绣就的凤凰栩栩如生,一匹接着一匹,羽翼舒展,似要破壁腾飞而出。
侍女阿紫捧着一匹赤色蜀锦走上前,将绣着金凤的纹样对着铜镜,细细比照公主的身形,小心翼翼问道:“公主,您看这尺寸,还有何处需要再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