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神黯淡下来道:“你这般执拗,是生生在让你娘在这侯府难做啊。”
萧枫月见状,连忙握紧母亲另一只手,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满是恳切:“阿娘,我与阿姐已经商量好了,要接您离开这侯府,您若是愿意,便跟着阿姐回摄政王府住,或是跟着我一同生活,怎么都好。”
柳眉瞬间愣住,怔怔地看着萧枫月的脸庞,目光顿了一瞬,便缓缓移开。
她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轻声道:“离开这里?我在这侯府好好的,跟着你们走,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她嫁进萧家,从当年青葱稚嫩的少女,熬到如今鬓边染了白发。
她是永宁侯府的四夫人,虽不是正室嫡妻,可终究是萧家的人。
她半生都扎根在这里,生在此处,住在此处,就连将来百年之后,也要葬入萧家祖坟。
离开这里,天地之大,她又能有何处可去?
萧云霜伸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开口:“母亲,这侯府人心险恶,大夫人素来不是善类,您继续留在这,女儿日夜放心不下。”
柳眉缓缓低下头,眼神里满是挣扎:“云霜,娘知道你的孝心。可娘……舍不得离开这里,更舍不得你爹啊。”
萧枫月张了张嘴,满心劝解的话堵在喉头,还是默默咽了回去。
萧云霜沉默良久,看着母亲固执又心酸的模样,没有再继续劝说,轻轻将母亲的手放回被中,细心掖好被角,缓缓站起身来,眼底翻涌着心疼。
她随后转过身,吩咐二人好生照料柳眉的伤势,寸步不可离。
两个丫鬟连忙躬身敛衽,齐齐应下,连声表态必定尽心尽力,誓死守护夫人。
话音未落,院门外便传来细碎的脚步声,谢婉君扶着贴身丫鬟的手,缓步踏入凝香院正房,身后两名小丫鬟紧随其后,一人捧着精致食盒,一人端着热气氤氲的白瓷汤盅。
她脸上挂着温婉得体的笑意,步履款款,进门便径直朝着床边走去,语气亲昵:“四妹妹,姐姐特意来看望你。昨日老爷一时动怒下手太重,我心疼得紧,特地让人炖了滋补的汤羹,做了几样精致点心,给你好好补补身子。”
她说着,便示意身后丫鬟将食盒与汤盅轻放在桌边,目光漫不经心地在萧云霜与萧枫月脸上快速扫过。
谢婉君眼底精光一闪,随即若无其事地在床沿坐下,伸出手,想要去握柳眉的手。
柳眉眉峰微蹙,不动声色地将手往被窝深处缩了缩,径直避开。
谢婉君尴尬地顿了片刻,才缓缓收回,脸上挂着笑道:“四妹妹,不是姐姐多嘴,你这两个女儿,也该好好管教一番了。若不是她们行事张狂不安分,你又何至于受这等皮肉之苦,落得这般下场?”
萧枫月闻言心头一怒,当即要开口辩驳,柳眉却轻轻抬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萧枫月心头一滞,按捺住火气,闭了嘴。
柳眉抬眼看向谢婉君,神色淡然道:“大夫人的一番心意,柳眉心领了。”
谢婉君嘴角的笑意挂着,眉眼间的温婉却瞬间淡去,眼底掠过一丝刺骨的凉意,气氛骤然凝滞。
一旁的萧云霜冷冷轻咳一声,蓝眸直直射向谢婉君,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大夫人既然已经看望过,便请回吧,这凝香院狭小简陋,可容不下您这般尊贵的身份。”
谢婉君心头一恼,张了张嘴正要反驳,可对上萧云霜那双深不见底的冰蓝眼眸,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让她心头一怵,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脸色微变,不敢多做争执,缓缓站起身,扶着丫鬟的手,转身便要往门口走。
萧云霜却在她身后,语气淡漠,补了一句:“兄长如今在兵部任职,若是日后出了半分差错,本王可不敢保证,会出手保他。大夫人往后,还是安分守己些为好。”
谢婉君的脚步猛地顿住,身子微微一僵,缓缓转过身。
她脸上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语气虚与委蛇:“萧王说笑了,敬腾在兵部向来勤勉尽责,从不敢懈怠,不劳萧王费心惦记。”
可那牵强的笑容,在她脸上连一息都未曾停留。
转身的瞬间,笑意彻底垮下,脸色铁青一片,眼底满是怨毒,扶着丫鬟快步走出凝香院。
身后两个小丫鬟捧着未动的食盒与汤盅,一路小跑着才跟上她的脚步,急促的脚步声穿过廊下,渐渐远去,直至消失。
萧云霜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床上的柳眉。
柳眉阖着双眼,疲惫地靠在软枕上,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又褪去血色,显得愈发虚弱。
萧枫月始终坐在床边,紧紧握着母亲的手,一刻也未曾松开。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
良久,萧云霜才起身走到门口,再次沉声吩咐春花与梅花,务必关好院门,这几日不许任何闲杂人等踏入凝香院半步。
两个丫鬟连忙点头,郑重应下。
萧云霜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柳眉,才与萧枫月一前一后,缓步离开了凝香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