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握着手中戒尺,手腕微扬,戒尺在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狠狠落下,收回到身侧。
一旁的嫔妃们垂手肃立,却都偷偷抬眼,眸光在孟语琴与容嬷嬷之间来回游移。
有人眼底藏着幸灾乐祸的笑意,盼着容嬷嬷狠狠责罚孟语琴。
有人面露担忧,悄悄为她捏了一把冷汗。
也有人面无表情,始终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置身事外。
容嬷嬷将戒尺紧紧攥在手中,再未多言,转身便迈步离去。
走出数步后,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几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冷硬如石,掌心的戒尺却被握得越发紧了。
孟语琴方才从容应答的模样,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个孟美人,绝非外表那般温顺柔弱,是个不好拿捏的角色。
她身后必定有高人指点,且那人对宫中规矩的熟悉程度,竟比她还要透彻。
没过多久,锦荣殿发生的事便原原本本传到了流华宫。
彼时郑明珠正端坐桌前用午膳,贴身宫女荷花快步上前,躬身在她耳畔低声细语,将事情始末禀报。
郑明珠手中握着的银箸骤然一顿,轻轻搁在青瓷碟沿。
她眉眼微挑,眸光落在面前那碟清蒸鲈鱼。
郑明珠无心细看,开口道:“容嬷嬷竟也拿她没办法?”
“回贵妃娘娘,孟美人宫规学得极为扎实,一言一行皆无疏漏,容嬷嬷实在挑不出半分错处。”
荷花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话。
郑明珠闻言,重新拿起银箸,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缓缓咀嚼。
她良久才咽下,随即轻轻搁下银箸道:“一时挑不出错不要紧,那就让她多学几日,规矩练得越勤、越久,总有露出破绽、行差踏错的时候。”
荷花连忙躬身应下,不敢多言,默默退至一旁伺候。
郑明珠随手端起手边茶盏,抿了一口清茶,察觉茶水微凉,眉头瞬间微微蹙起。
一旁的荷花见状,立刻上前换了一杯热茶,恭恭敬敬地递到她手中。
后宫中的这一言一行,不仅是李长乐埋伏在尚礼局的薛婉儿盯着,还有一个人,萧云霜。
她也安排了自己的妹妹萧枫月让她们萧家成立的烛龙暗影,在尚宫局中布满了眼线。
萧云霜此刻在府中品酒,她缓缓搁下手中白玉酒杯,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郑明珠执意筹办宫宴,授意容嬷嬷刻意刁难新入宫的嫔妃,这事她早已心知肚明。
孟语琴纵然能侥幸挡下一次刁难,可深宫之中,明枪暗箭从无停歇,又怎能次次周全?
容嬷嬷在尚宫局盘踞数十载,心思阴鸷,手段老辣,想要拿捏一个无家世根基的小小美人,有的是不露痕迹的法子。
她并非不信任李长乐,长乐宫的那位长公主,远比她更早在深宫各处埋下了眼线。
尚服局有薛婉儿坐镇,尚礼局安插着心腹,就连尚膳局中,也有几名忠心宫人愿意为她通风报信。
那张编织了数年的情报网,早已密不透风,牢牢笼罩着整座皇宫。
她只是素来习惯这般,在旁人的棋局之外,再为自己多织一层防护,万事求个万无一失。
烛龙暗影,这是她十六岁那年亲手建立的情报网,名字取自烛照九幽,龙隐于渊,藏着她最深的筹谋。
当年母亲柳眉嫁入萧家,柳家陪嫁了一支前朝遗留的暗卫,共计二十人,本是专为护佑安危。
她十四岁那年无意间察觉这支暗卫的存在,便暗中筹谋,一步步从母亲手中讨来了暗卫名册与部署图谱,悄悄接手掌控。
短短两年时间,她将二十人的暗卫队伍,扩充至近百人,职能也从单纯的护卫,拓展为情报刺探、消息传递。
势力范围从永宁侯府周边,蔓延至京城各处,再从京城扎根到全国各地,盘根错节,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