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舟缓步从火光深处走出,立在石阶之上,垂眸看向面色煞白的汪伟与周恒茂,神色淡漠。
他字字清晰,威严凛然:
“转运司副使周恒茂,掌印宦官汪伟,深夜私启库门锁钥,意图销毁罪证物证。来人,拿下!”
二人早已心神俱裂,全无了挣扎辩驳的力气。
汪伟手一松,铜钥匙脱手坠地。
钥匙滚落在地,恰好停在陆沉舟脚边。
周恒茂双腿一软,径直瘫坐于地,双手撑在身后青砖上,嘴唇微微翕动,似想辩解,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兵士应声上前,上前将二人死死按在地上,反剪双臂,粗麻绳层层缠绕勒紧,直勒得二人手腕泛出青白之色。
就在此时,萧云霜自暗处缓步走出。
她一袭玄色圆领锦袍,腰间束着革带,身侧悬挂龙泉长剑。
她行至二人身前站定,垂眸俯视。
那双清冽蓝瞳在熊熊火光映照下色泽稍浅。
“搜。”
她语气淡淡道。
兵士立刻上前搜查,从汪伟袖中搜出一串库房备用钥匙,又自他腰间解下一只绣纹锦囊,囊中盛着几颗拇指大小的东珠,圆润莹泽,绝非一名小小宦官所能拥有。
从周恒茂身上搜出的物件更多。
一本隐秘私账、几封往来密信,还有一纸田产地契,落款正是郑明珠陪嫁庄子的管事之名。
萧云霜随手拿起那本私账,借着烛火一页页翻看。
翻阅完毕,她轻轻合上账簿,递予身旁亲兵,神色冷峻道:
“妥善收好,此乃明日早朝呈递圣上的铁证。”
深宫之内,李长乐被阿紫轻轻从睡梦中唤醒。
她睡意未消,匆忙披上一件素色锦缎斗篷,不及梳妆,乌黑长发随意散垂肩头,便被阿紫小心翼翼扶上马车。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行过寂静的朱雀大街,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色。
她微微掀开车帘朝外望去,沿街店铺早已闭门歇业,唯有沿路宫灯次第亮着。
片刻后她放下车帘,轻靠车壁,闭目凝神。
马车最终停在转运司仓库门前,阿紫连忙上前掀帘扶她下车。
微凉夜风迎面袭来,吹得她肩头长发肆意翻飞,她抬手轻轻拢了拢鬓边乱发,抬步穿过兵士把守的大门,缓步走入院中。
萧云霜立于仓库前空地中央,漫天火光映在她轮廓分明的面容,神情沉敛肃穆。
见李长乐走近,她立刻上前两步,抱拳躬身行礼。
李长乐自她身侧静静走过目光径直落向被绳索捆绑、跪伏在地的汪伟与周恒茂,驻足垂眸静静打量片刻。
二人跪在地上,头颅死死垂着,根本不敢抬头仰视。
汪伟浑身瑟瑟发抖,如同筛糠一般。
周恒茂稍显镇定,却也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泛白,不过短短数个时辰,竟像是骤然苍老了十岁。
“倒是郑明珠养的两条忠心好狗。”
李长乐语声清淡道。
她缓缓转过身,眸光落向萧云霜。
夜风拂动肩头长发,几缕发丝轻贴脸颊,她却浑然不在意,就这般静静望着萧云霜。
“萧王,将此二人罪证悉数整理收拢,你与陆沉舟一同备妥卷宗,明日早朝,面禀圣上。”
萧云霜腰身微弯,抱拳行礼:“臣遵长公主吩咐。”
李长乐微微颔首,转身便朝着马车方向走去。
阿紫快步跟上,抢先一步替她掀开车帘。
行至车前,她脚步忽然微微一顿,始终没有回头,清浅语声顺着夜风轻轻飘来,清晰落进萧云霜耳中:
“萧王,此事办得极好。本宫很是欣赏你。”
不等萧云霜应声作答,她便微微俯身,径直踏入马车。
车帘缓缓落下,马车调转马头,轱辘声渐远,缓缓驶出巷口,消融在浓重夜色里。
萧云霜伫立原地,静静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
夜风灌入袍袖,沁着凉意,可她心底却似有一团烈火悄然翻涌,烧得喉咙发紧。
她就这般静静伫立凝望,久久未动。
身旁亲兵见她失神良久,轻咳一声低声提醒:“萧王,这二人该如何处置?”
萧云霜闻言才缓缓收回目光,神色瞬间恢复往日的沉静从容,方才片刻的失神早已消失无踪。
“打入刑部大牢,严加看守,不准任何人私自探视、私下传话。”
言罢,她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
亲兵上前将汪伟、周恒茂架起押入囚车,粗重铁链锁死车门,囚车缓缓驶离巷陌,朝着刑部大牢而去。
萧云霜立在马车旁,目送囚车身影消失在巷口阴影深处,才弯腰登车。
车帘落下,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稳稳朝着摄政王府缓缓行去。
马车缓缓停在摄政王府朱漆大门前,车帘微挑,萧云霜俯身弯腰走下马车。
料峭夜风迎面席卷而来,卷动她周身玄色衣袍,广袖翻飞,猎猎作响,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冷峭。
门口值守的亲兵齐齐抱拳躬身行礼,声如洪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