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霜下了早朝,步履沉沉地回至王府。
一身繁复官袍尚未更换,步履匆匆地径直往书房去。
日头早已攀升,盛夏的日光炽烈,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入,明晃晃地晃人眼,看得人眼底微微发涩。
她抬手轻推书房门,抬脚跨过门槛,绕过堂中那架雕工精美的紫檀木屏风,才在书案后的太师椅上落座。
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里,阖上眼眸稍作休憩。
书案上那盏玉兔造型的宫灯摆在原处。
灯芯被仔细修剪过,烛台擦拭得锃光瓦亮,一看便是侍女秋蝉一早精心收拾过的。
脖颈间的不适感愈发清晰,落枕这毛病,向来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脖颈稍稍转动,便似有一根紧绷的筋脉死死扯着,僵痛难忍。
不动时,又只剩酸胀麻木,蔓延在肩颈各处。
她抬手覆上后颈,指腹用力按在僵硬的肌肉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反复几下,松开手,那股酸胀感却丝毫未减。
她轻启薄唇,低声唤了一句,门外候着的侍女闻声,脚步声立刻轻缓地响起。
冬梅端着描金托盘走在前方,身姿恭谨,秋蝉捧着另一副托盘紧随其后,两人脚步轻悄。
冬梅手中的托盘上,放着一只莹润的白瓷圆盅,盅口严严实实盖着盖子。
即便如此,一股凉丝丝的甜香仍从盖子缝隙中悠悠飘出,是冰镇酸梅汤的醇厚酸甜,沁人心脾。
秋蝉手中的托盘里,则摆着一只青花小碟,碟中码着几块切得方方正正的绿豆凉糕,糕面上均匀撒着细碎的冰碴。
冬梅轻手轻脚将托盘放在书案边角,抬手掀开白瓷盅盖,一股氤氲的白色冷气瞬间从盅口涌出,裹挟着酸梅汤浓郁的酸甜气息,在闷热的书房里散开,晕开一片难得的凉意。
秋蝉紧随其后,将青花小碟放在瓷盅旁,又取了一双象牙箸轻轻搁在碟沿,随即垂手退至一侧,身姿站得笔直。
两人动作娴熟,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皆是在王府伺候多年、深谙规矩的得力侍女。
萧云霜靠在椅背,并未急着触碰案上的吃食,她抬眼淡淡扫过,随即淡淡移开,眉眼间的倦意丝毫未减。
冬梅站在一旁,垂眸细细打量着她,心头暗自担忧。
今日的萧云霜,眉眼间比平日多了难掩的倦态,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拧得比往常更深,唇色也泛着淡淡的苍白,整个人透着一股没睡好却又强撑着的疲惫。
“王爷。”
冬梅往前微微探了探身子,眉头轻蹙,手指不自觉地攥住衣角,轻轻绞动,声音放得轻柔。
“您瞧着脸色很是不好,昨儿个的落枕想必还没痊愈吧?头会不会疼?要不要奴婢去请府医来给您瞧瞧?”
萧云霜只是随意摆了摆手,动作轻淡:“不用,把东西放下,你们退下便是。”
冬梅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几句,身后的秋蝉却悄悄伸出手,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暗含提醒之意。
冬梅心头一凛,终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对着萧云霜躬身行礼,不再多言。
两人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脚步轻得近乎落地无声。
行至门槛边,秋蝉忽然顿住脚步,缓缓转过身。
她抬眸看向书案后的萧云霜,神色恭谨:“王爷,稍后陆大人要来府中议事,可要奴婢吩咐府兵在门外等候,人一到便立刻通传?”
萧云霜正抬手揉着太阳穴,指尖按在眉尾处,力道适中,闻言指尖微微一顿,片刻后缓缓颔首道:“让府兵仔细盯着,陆大人一到,即刻来报。”
“是。”
秋蝉垂眸应下,又对着萧云霜深深躬身,这才抬脚跨过门槛,伸手轻轻合上房门。
门扇闭合的瞬间,书房内重归安静,只剩窗外隐约的蝉鸣萦绕耳畔。
萧云霜靠在椅背里,闭着双眼,指尖按在太阳穴,缓慢地揉着。
落枕带来的酸痛,从脖颈缓缓蔓延至肩胛,又顺着肩背窜至后脑勺,整片后颈与肩头都沉甸甸的。
揉了片刻,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书案上的白瓷圆盅。
她抬手端起酸梅汤,凑至唇边,先有一股醇厚的酸甜混着桂花的清芬、乌梅的焦香钻入鼻腔,勾得人味蕾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