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武百官鱼贯而入,紫宸殿内殿宽阔深远,金砖铺地,光可鉴人。
殿中朱漆巨柱巍然鼎立,柱身盘龙盘绕遒劲,龙首昂首向天。
殿顶藻井绘满五彩祥云与展翅仙鹤,纹样皆以金箔贴就。
文武官员依礼制分列两班,文官居东,武将列西,皆按品级站定,垂手肃立,动作整齐划一。
今日早朝事关重大,众人朝服皆着得格外隆重,文官身着绯色、青色官袍,腰束银带、金带。
武将则身披甲胄,腰间佩剑端正悬垂。
殿内数百人屏息而立,四下鸦雀无声。
萧云霜步履从容,一步步走向武官班列最前端,摄政王之位,居于皇帝御座之下第一步,位列武臣之首,尊贵无匹。
站定之时,她微微沉肩,深紫色官袍下摆顺势轻轻一振。
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冠沿。
她微微侧过俊朗的面庞,眸光淡淡往文臣班列那头扫了一眼。
陆沉舟立在文臣班列中段,刑部侍郎的位次不算靠前,亦不算靠后,恰好能清晰望见御座上的天子。
他今日身着一身规整绯色官袍,腰束银带。
隔着宽阔庄严的大殿,两道视线猝然相撞。
萧云霜凤目微垂,对着他颔首示意。
陆沉舟尽数看在眼里,亦不动声色地微微颔首回礼,眉眼间是朝臣该有的恭谨,随即迅速收回目光,垂眸敛神。
昨夜,萧云霜曾派王府亲兵快马赶赴刑部,亲手递去一张密函纸条。
纸条之上无抬头、无落款,只寥寥写着一行字:联查千机锦案。
彼时陆沉舟正独坐灯下,逐字翻阅转运司尘封多年的旧档。
他接过纸条,眸光扫过字迹后,缓缓将纸条凑近烛火,指尖微松,看着橘色火焰一点点吞没纸上墨字,将素纸燃成灰烬。
细碎纸灰轻轻落在砚台之中,他提笔帽轻轻搅了搅,纸灰与砚中残墨彻底混作一团。
随后他铺开一张崭新宣纸,指尖执笔,沉心静气写下一个可字,交由亲兵连夜带回。
亲兵接过字条,策马扬鞭,转瞬便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殿内气氛骤然一静,萧云霜闻声抬眸,只见御座旁的侧门缓缓被推开。
太监小福子率先躬身走出,脊背弯成一个恭谨的弧度,双手垂在身侧不敢妄动,脚步细碎轻盈。
他快步走到御座旁,先小心翼翼扶正扶手,再细细整理坐垫边角。
待一切妥当,他才侧身退至一旁,深深弯下腰,伸出手做出一个恭敬的“请”的姿势。
少年天子李烨身着玄色朝服缓步走出,这身朝服以上等蜀锦织造而成,领口与袖口镶着暗红色锦缘,周身绣着金龙纹样,龙身盘旋,气势威严。
小福子稳稳扶着他的手臂,步伐放缓,生怕主子有丝毫摇晃。
李烨缓缓行至御座前,转过身,身姿微微一顿,随即缓缓落座,脊背挺得笔直。
“皇上驾到!”
小福子立刻拔高声音,满殿文武闻言,同时躬身行礼,数百人齐齐弯下腰身。
众人皆垂首屏息,无人敢抬头。
李烨在御座上坐定,垂眸望着满殿低伏的人头。
静默片刻,他微微抬起素白的手,嗓音清浅:“平身。”
小福子立刻躬身将帝王旨意再度传扬,满殿文武这才依礼直起身,重新站回各自的位次,垂手待命。
今日早朝流程与往常并无二致,各部官员依次上奏政务、商议国事。
户部官员率先出列,手持笏板躬身奏报今夏江南水患的赈灾进展,言辞恳切地禀明粮草已然悉数发放,赈灾银两足额拨付,灾民安置大体妥当。
李烨静静听着,微微颔首,淡淡开口:“加紧督办,不可懈怠。”
寥寥数语,便准了此事。
紧接着礼部官员出列,奏报秋闱相关事宜,从考场修缮、考官选派到试卷印制,各项细节条理清晰地列出。
李烨听完后,指尖轻抵下颌,略作沉思,语气郑重:“考官人选要慎重,不可徇私。”
言罢将奏折留中,暂未批复。
最后由兵部官员上奏,禀明北疆边防近况,言道契丹小股骑兵近日频频骚扰边境,已派出斥候暗中打探,暂无大规模进犯的迹象。
李烨微微靠在御座椅背:“边防不可松懈,命边将严加防范,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吩咐完毕,他的眸光自然而然地落在武官班列最前端那道身姿挺拔的深紫色身影,顿了片刻,便不动声色地移开。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一瞬,户部、礼部、兵部的政务皆已商议完毕,接下来便轮到刑部奏事。
一时间,殿内所有人的眸光都带着各自的心思,悄悄往文臣班列中段瞟去,尽数落在陆沉舟身上。
昨日紫微宫偏殿发生的千机锦失窃案,早已传遍朝堂内外,郑贵妃问责尚服局,长公主无辜被牵连,摄政王出面周旋调停,最终皇上钦点刑部主审此案。
桩桩件件皆是牵动朝野的大事,背后更暗藏各方势力的博弈,皆紧紧盯着那把至高无上的龙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