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云起漫无目的地走着,一直走到了墓园里,随后坐在一个笑得恬静温柔的女人墓前,抱着腿垂下了脑袋。
他妈妈身体一直都不好,近几年都住在医院里。
所以,他们都不知道爸爸在外面做了什么,也不知道爸爸带着小三跑了。
还是高利贷上门的时候,他才知道他爸爸欠了好几千万,他妈妈原本就一直靠各种仪器和进口药吊着,这下不光付不了医院高昂的费用,甚至还欠着巨额的债。
明明,他跟妈妈说他可以想办法赚钱,但妈妈还是在第三次高利贷上门的时候去世了。
他甚至连给妈妈买一个好的墓地的钱都没有,不止一次他想着要不也不活了,反正他也不想活了。
但每次产生这个念头的时候,总会想起妈妈临死之前,拉着他的手交代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活下去的意义在哪里。
常亦简站在另一个墓碑旁看着哥哥,他不敢靠太近,但也不敢离太远。
他知道哥哥不喜欢他,甚至不想要他。
他很害怕,这里也很可怕,但他知道哥哥的妈妈躺在了这里,所以哥哥不怕这里。
就在常云起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
最近他的手机每天都能接到很多催债电话,他已经拉黑很多个了,但他们总是能再打过来。
这次也是一样,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打,他接通后,不耐烦地吼道:“你们不是要把我卖了吗?你们来把我卖了吧!我看你们能把我卖多少钱!”
“要卖也别只卖我一个人,常柏山还有一个小狗崽子,你们连他也一起卖了,正好还债。”
常亦简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小步小步往常云起身边挪。如果要卖人,他希望能跟哥哥卖到一起,那他就不害怕了。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会儿,才小声开口:“我是常亦简的老师,他好几天都没来上课了。我来问问他有没有事儿?”
常云起不想考虑常亦简的老师为什么知道自己的电话,他把手机杵给站在身前的小孩,“你老师。”
常亦简先是看了哥哥一眼,才小心接过手机放到耳边,听到老师的声音后,他小声回答:“老师,哥哥明天会送我去学校。”
他把手机递给常云起,见哥哥没有拒绝,他才敢坐到哥哥身边,讷讷道:“哥哥,老师问我什么时候去学校。”
“你爱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跟我有什么关系?”常云起脑袋又一跳一跳地开始疼了。
常亦简扣着手指,半垂着眼睛,小脚在地上轻轻踢着,嘟囔道:“哥哥,我自己去不了学校。”
常云起听着他可怜兮兮的声音,心里的火蹭一下就上来了,“去不了就不去,我不也没上学吗?”
常亦简小小“哦”了一声,然后又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常云起身旁,直到两人的短袖袖口碰到一起,但胳膊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他才重新坐好。
他们俩一直坐到了太阳落山,墓园保安走了过来,看着他们俩问:“俩小孩,你俩在这里坐了一天了,马上天都黑了,赶紧回家去吧!”
常亦简看了眼常云起,见哥哥没有说话的意思,他抬起头跟对面的爷爷说:“爷爷,我跟哥哥过会儿就走了。”
常云起站起身,等眼前的那阵眩晕缓过去之后,他才摇摇晃晃往外面走。
常亦简也赶紧抱着自己的书包跟上去,他还不忘跟保安道别:“爷爷,我们走了。”
保安回头看了眼墓碑上的照片,无奈摇摇头。
他是眼看着这个女人的骨灰盒送进来的,那天是个阴天。
一个大孩子抱着个骨灰盒,身边带着个小孩子,后面还跟了一群一看就不好惹的人。
那大孩子跟个狼崽子似的,恨不得咬死那群人。
但那群人也不是吃素的,扯着那大孩子的领子把人扔到地上,一副恨不得弄死人的样子。
小孩还没人腿高,看到哥哥被打了,扑上去就咬人。
他怕出事儿,就报了警。
后来,那群人骂骂咧咧走了。
一路上他还听到那群人骂着俩狗崽子,还说老狗比自己带着小三跑了,原配死了,就剩俩崽子在这里,把俩狗崽子卖了也不够还钱的。
*
常云起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自己家别墅外面,只不过别墅已经被查封了。
他还没走到大门边,就被身后一只小手拉住了胳膊。
常亦简跑到哥哥身前搂住哥哥的腰,推着哥哥往后面退,同时他还往后看,“哥哥,家门口有人守着,我们快跑。”
常云起心想现在被打一顿,好像也不错。
只不过,身前搂着他的常亦简跟个小牛犊似的,一直用头顶着他的肚子把他推到了路口。
常亦简又转头去看,见讨债的人没看到他们俩,他才松开常云起,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道:“哥哥,我们回去吧!”
自从妈妈爸爸跑了之后,总有人来找他跟哥哥,那些人会骂人,会打哥哥,还说要把哥哥卖了。
常云起喃喃道:“可是,我又没有家了。”
常亦简见哥哥眼睛都红了,他扑上去抱住常云起的腰,“哥哥,你还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