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释带他进去，郁无真则翘着二郎腿坐在车里，无聊地把玩车钥匙。

硕大的树闯进他的眼帘，分叉的树桠宛如灵活涌动的生命，向两侧蔓延。

大理石铺就的石阶汇聚又分离，左右展开。挑高的穹顶映照着斜垂的夕阳，碎落一地。

何释摁下顶楼，又刷了卡，电梯缓缓上升。

“等会儿你坐那儿就好，不要打扰楼主工作，时间到了她会带你走。”何释提前说好。

池则临认认真真点头，攥紧衣角。

何释见他这样，彻底放心了，这家伙估计讲不出什么话吧。安静老实的，足够了。

谢如念看见了进来的两人，她恰好在开会，随手一指沙发，冲何释说了一句谢谢。

“应该的，楼主，我先走了。”何释无声说。

谢如念点头应着，她瞧见池则临在沙发上发呆，并没说什么。

半小时后，她结束了线上会议，口干舌燥的，起身捧着水杯，走到落地窗边，眺望远方纯当短暂放松。

“想去医院看你朋友吗？”

谢如念救他们的那晚，看见了他们聚集在一起，池则临被其他人包围，挡住了绝大部分的伤害。

否则，凭他那一身伤，伤上加伤，压根没命活到现在。

“不想，我和他们不熟。”池则临一本正经地说瞎话。

“怕我牵扯他们？”谢如念不想和他绕弯子，她看得出来，少年装笨装傻，半真情半假意地表达意思。

从初见到现在，他虽然从未露馅，但谢如念能笃定对方不简单。

不然怎么能辗转地活到现在。

他的虚弱害怕是真的，仔细认真也是真的。

池则临偷偷抬头看了一秒谢如念的背影，很快低头不语。

“我可以放他们走。”

“他们活不下来的。”池则临声音弱弱的。

的确，没了白玉京的庇护，他们回到那个环境压根活不了多久。

谢如念：“和我没关系。”

和你有关系。

“如果我留下来，能保全他们吗？”池则临尝试同她谈判。

谢如念转身瞅他，走回位置坐下，似乎在说：“你没得选。”

池则临低头不语。

他被单独救活的那刻，他就明白了自己有别的用处，那个原因或许成了他们一行人存活的原因。

毕竟，他不会无缘无故地救人。

他见到谢如念的第一秒，便清楚自己需要小心应对她，她很危险，她的地位很高，她能一秒之内杀死自己。

一旦某一步走错，他会万劫不复。

所以，他认定对方不会放过自己。

下一秒，他听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

“可以。”谢如念挥手，背后的墙上投影了几张照片，都是那晚救活的孩子。

“他们醒来就在问我，你在哪里。”谢如念等待池则临的回答。

“我死了。”池则临说出令她满意的答案，临了补上了一句，“谢谢姐姐。”

“好。”谢如念说，她把这句话一模一样发送过去，叫医护人员转告。

“假如我不答应，你会逼我吗？”池则临问，“姐姐。”

谢如念苦笑，他莫不是把“姐姐”两字当成了护身符？

“不会，我会删掉你在白玉京的记忆，再把你们送回Z区，仅此而已。”她随口瞎说，她怎么可能放过与自己有强烈感应的人。

她要研究黑洞，研究“诺亚”，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用线索。

对方抬头，忽然闯进她的视线，他悄悄记下了那股视线，反复确定，觉得她没说谎。

他的小动作被谢如念尽收眼底，她什么也没说，任凭对方分析。

她其实不打算今天说这件事。

这两天，她能感觉到池则临的焦灼担忧以及隐忍，她在磨炼他，也在磨炼自己。

两人之间迟早会有一场“交易”般的对话。

尘埃落定，池则临好像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迷茫告诉谢如念：他并不知道自己被她选中的原因。

“之后我会告诉你原因。”谢如念没藏着掖着，她看了时间，差不多了，腾出手拿走抽屉里的车钥匙，招呼池则临走。

“去吃晚饭。”

“好的。”人机一般的复读。

两人一路上沉默无比，谢如念不说话，池则临也不说话，他只会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等会你一个人吃。”谢如念拐上了山路，山顶的餐厅渐渐露出了一个角。

“好。”不卑不亢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