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昨晚做的那个梦,迹部景吾仍感到浑身发热。他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梦到穗子,毕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也能理解为什么梦的场景是泳池,毕竟睡前他才游了泳。
迹部大宅地处千代田区,占地面积大到夸张的程度,泳池的面积甚至堪比一些社区中心,还配备了儿童浅水区。再小一些的时候,迹部景吾和娑臣都在这里玩耍过,他不是没看过娑臣穿泳装的样子。
小女孩的皮肤很白,午后的太阳投射在水面上,映在她身上有波光粼粼的影子,仿佛她就成了一条小美人鱼。男孩比她先学会游泳,在泳池里自由自在。他仰面浮在水里,鼻间是消毒水的味道,有水珠凝结在他的睫毛上,于是视线里女孩的身影都变得模糊了起来,像是随时要化成泡沫一般。
我希望穗子到我身边来,这样我才能看清她。
又或许,小美人鱼本该待在水里。
他懒洋洋地喊她的名字,“穗子,你不想下水吗?”
女孩微微歪着头,长发干燥整齐,扎成一个可爱的小丸子。她的眼睛颜色颇深,愈发显得整张脸白皙得几乎有些透明。
他往岸边游,朝她伸出手,“不要怕。”
女孩抿着唇,语气还有些倔强,“我不怕。”
她试图证明自己的勇气,朝他走了几步。男孩趴在岸边的瓷砖上看她弯下腰,干脆伸手将她拉了下来。
水花扑腾的那一瞬间,女孩下意识圈住了男孩的脖子。好在池水不深,男孩踮脚可以踩在地面上,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另一只手搂着女孩的腰,将她护在怀里。
他心想,这下她就不会消失了。
他凝神想要看清女孩的脸,睫毛上的水珠遮挡了视线,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现这不是儿童浅水区。他怀里的女孩静静地看着他,堪堪过肩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愈发显得纤瘦。
阳光明媚灿烂,鼻间消毒水的味道被柔和的檀香味替代。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透出一种哀愁,随即被笑意取代。
她埋下头,下巴几乎搁在他的肩窝,呼吸洒在锁骨上,她柔软的皮肤泛着光,四肢不知不觉间紧贴,胳膊搭在他的脊背上,无意识收紧。
女孩的声音仿佛穿透时空在他耳边响起:
“景吾,你要保护好我。”
——“景吾,你要保护好我。”
再度回忆起梦境,迹部景吾感到些许尴尬和不解。这个场景他是记得的,那天他把穗子拉下水后她呛了不少水,后来病了一周,整个人都很虚弱,导致他被父母批评了一顿。
她的确对他说过这句话,但当然不是以现在的形象。以青少年的姿态再度呈现幼童间的亲昵实在是过于……这难以启齿,迹部景吾不愿意再想。
可他无法忍受对自我的疑惑。他必须看透一切,“一切”当然也包括了他自己。
休息室里的空调足够冷,冷到他觉得指尖发凉,脸上却是热的。迹部景吾不愿让好友注意到自己的异状,起身走出了休息室。
*
比赛开始前,娑臣一直待在休息室里,倒也没想一会儿要做怎样的作品,而是拿着手机和知世聊天。
知世在横滨的青少年活动中心报了时长一个月的美术绘画班,今天第一天去上课,结果发现班上有个同校的二年级学姐。
知世性格外向,那位学姐也很和善,两人相谈甚欢,中午还分享了各自从家带来的便当。
认识了一个新朋友,知世的心情很美好。然而她很快就不小心发现了学姐的秘密——学姐其实刻意藏了,但知世路过她的画架时,被夹在画纸后的素描掉了出来。
知世捡起来一看,先是觉得“咦这人长得和欧尼酱好像”,随即意识到“等等这不就是欧尼酱吗”。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学姐的背包挂饰和兄长的是同一个系列——幸村精市的那个还是她逛街的时候买的,回家送给他后他随手挂了上去。除此之外,学姐的手机壁纸好像也是幸村精市的照片……
虽然早就意识到兄长在校内人气很高,且同级生里许多人都会当着知世的面表达对她的羡慕之情以及对幸村精市的喜爱,但直面一个暗恋兄长的人,知世真切地感到了不自在。
她都有些怀疑这个学姐待她这么和善是否因为知道她是幸村精市的妹妹。
娑臣倒不觉得有这么夸张,劝了几句让知世别把人际关系想得这么复杂,密友沉默了一会儿,又发了短信过来。
[知世:学姐人挺好的,但是做欧尼酱的女朋友的话,感觉不太够呢!]
[娑臣:……?]
[知世:我之前问了,学姐的化学学得很好!但是欧尼酱化学有点苦手呢]
娑臣虽然没有理解知世的脑回路,但善良地没有指出这样反而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