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一郎拉了一张椅子在旁边坐下,默默地盯着娑臣。
娑臣原本还没想到爸妈这一茬,观月提起了,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我只是——”
“你只是烧到39.2度,体力不支在网球场晕倒。”
弦一郎冷冷地开口,打断了她。
娑臣缩了缩肩膀:“有那么……严重吗?”
有那么一瞬,娑臣以为兄长要翻白眼了。
他轻哼了一声:“是啊,反正旁边还有人接着你,所以没关系,对吧?”
娑臣:……
她的神色僵了一瞬,弦一郎也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重。他不自然地抿住唇,心里感到后悔,却说不出道歉的话。
两人各自垂下头去,一旁观月和知世都有点尴尬。知世和娑臣虽然关系亲密,但感觉人家兄妹之间的事,自己不好参与;观月毕竟有一层血缘关系,倒还好些,但直接目睹弦一郎训娑臣,他也有些不太适应的。
观月心情实在是复杂。他多少也看出来娑臣和青学的不二关系匪浅,甚至可能还是朝着那个方向发展的。他一方面觉得娑臣还太小,一方面却又知道娑臣的经历和常人不可相比。可无论怎么想,也都觉得有些难受——这毕竟是自己的表妹,他呵护都来不及,结果给青学的人拱了……
虽然没有明说,但观月能猜到,娑臣很在意那个不二周助。
除此以外,他也觉得自己在这件事中有脱不开的关系和责任。明知道娑臣发烧了,为什么还要带她出门呢?
纵然被弦一郎训有点难受,但更让他难受的是娑臣的人际交往和他的自责。
直到幸村精市带着护士回来,病房里始终是诡异的沉默。
护士是个容貌端庄秀丽的中年女人,见房里气氛不好,便只是拔了针,又给娑臣量了体温。
娑臣还有点低烧,但不影响神智了。护士见有乌冬面,看弦一郎和娑臣的眉眼有相似之处,猜出两人大概是兄妹。她本想说这个做哥哥的还挺贴心的,但最终只是说晚点送药过来,明天再观察一天,傍晚前应该就能出院了。
弦一郎和娑臣道了谢,护士温和地笑了笑,小心地退了出去。
娑臣不想再听弦一郎挖苦她,默默地拿起筷子吃面。
弦一郎亦不想再开口,免得说错话。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娑臣,心情复杂。
观月和知世对视了一眼,默默地在沙发上坐下来。
却说那护士出去后,刚端着托盘没走几步路,便被好奇的同事围住。
“病房里那女孩醒了?她退烧了吗?”
“她到底是谁呀?我看病历本上写着真田娑臣。可是以前没听过真田家的名头呀,她到底和忍足医生是什么关系?”
“这就是你消息不够灵通了吧。人家进医院的时候身旁围了一群人,其中好像有迹部少爷呢!”
“迹部少爷?你说的是迹部景吾吗?他怎么会来医院?你看错了吧。”
“不可能看错的。你想嘛,是忍足医生亲自打招呼安排的病房诶!”
“那也不能证明这和迹部少爷有关啊。我听说忍足医生有个侄子大概也和这个女孩差不多大,估计他们是朋友吧。”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护士有些头疼。她皱了皱眉:“病房都查完了?报告都写了?你们没有工作做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八卦,赶紧去做事。”
她其实是这一层的护士长,语气严厉一些,轻松地便将其他人赶开了。
唯有一个和她关系密切的年轻护士还没走。两人对视了一眼,年轻护士轻声问:“姑姑,你怎么看这件事?”
“我还能怎么看?”护士长反问了一句,笑了笑,“我们只是小小的护士,好好工作吧,别想太多了。”
她自称是“小小的护士”,其实不尽然。这是私家医院,这一层的病房全是豪华单人间,入住的非富即贵,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一层的护士除了专业能力出众,容貌也赏心悦目。更有甚者自家的条件也不错,并且还有海外留学的经历。
总而言之,这一层的护士条件都很好,曾经有的护士还因为这份工作觅得金龟婿。
护士长本人就是在病人的介绍下认识了现在的丈夫。对方虽不算大富大贵,但财力也不错,如果不是因为她不喜欢闲着,完全可以在家做个清闲的阔太太。
她能当上护士长,自然也是有能力的,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事,什么时候该说话。譬如此刻,护士长其实心里很清楚这个叫真田娑臣的女孩显然和迹部家的继承人关系匪浅,却选择了缄口。
毕竟是为人打工,她可不敢说自己亲眼看见迹部少爷问忍足医生那女孩身体情况的事情。
她侄女还算懂事,见状便不再问了,而是说些工作上的事。护士长静静听着,见迎面走来一对夫妇,颇有些眼熟。
待四人擦肩而过,护士长这才想起来,刚才房间里那对兄妹和这对夫妇,显然是一家人了。
她不由多看了一眼——那叫真田娑臣的女孩今天入院的时候还高烧昏迷着,这做父母的脚步不慢,脸上却看不出有多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