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些奇怪娑臣为什么不用手机联系他,但他无法确定是否是他自作多情。只不过,想得再多也没有用。他还是跟了上来。
他能猜到娑臣为什么要找他,但他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立海大的比赛还没有结束,她的兄长和朋友们都在这里,他的确舍不得就这样分开,可待在一起也没有意义。
不二并不想在娑臣面前展露出连他自己都不愿意看见的那一面。
他在心底轻叹一声,柔声道:“我送你回去?”
娑臣反应了两秒,才缓缓抬起头:“啊?”
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又来了,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努力保持清醒。
不行,不能就这样走了。
“幸村同学的比赛应该还没有结束,”不二轻声道,“而且比赛结束后还有颁奖典礼。我们现在回去,至少还能赶上颁奖典礼。”
不二的理由太充分,娑臣定定地看着他,随后点了点头:“好。”
她不想让不二看出她糟糕的身体状况,于是走在前面。她的方向感很好,虽然现在反应慢了些,但还是认得路的。不二走在她身旁,心里已经确定她是特地出来找他的。
娑臣低着头,走得很慢。不二没法开口催促,也不想催促,配合着她的脚步,默默看着她的头顶。
不知不觉间竟又到了几个小时前两人相遇的那条路上。娑臣下意识停下脚步,抬起头看了看。
不二当然认出了这个地方。她对他说“之后的比赛也要加油”,他却没有做到。
他本以为自己的心情已经平复许多,在此刻却意识到,他仍旧在意。
娑臣其实这才认出这个地方。她反应再迟缓,这时候也知道不该在这个地点和时间勾起不二的伤心事。
她从未这般尴尬过,心底莫名竟有些庆幸自己病着,以至于迟钝的反应不至于令她直接表现出来。
她仰起脸,抬手遮住眼睛,声音很不自然:“我想喝Panta。”
不二微愣了一下:“现在?”
“我喝了好多热水。”娑臣小声嘟哝着,“太晒了。”
“可是你——”
“我真的很想喝点冰的。”
娑臣擦了擦眼睛,看向不二。
她没有意识到,即便擦掉了眼泪,她的眼睛已经微微发红了。
不二所有的话在这一瞬都咽了回去。
他从来没有想过娑臣会哭,更没有想到她会因为他的比赛落泪。
他愣住了。
娑臣睁大眼看着他冰蓝色的眸子,没来得及开口,一滴凉凉的眼泪从眼眶滑落在她的脸颊上。
她眨一眨眼,视线再度模糊了。
不二只剩下一个想法:“你想喝什么味道的Panta?”
娑臣低下头擦了擦眼泪,尽管极力克制了,却还是吸了吸鼻子。她鼻音很重:“葡萄味的。”
不二犹豫了一会儿:“你在这里等我?”
他不放心让娑臣一个人在路边站着。她看起来实在太糟糕了。
可他更不放心让她再继续走了。
娑臣吸着鼻子,断断续续地说:“我没事。”
然而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不二皱着眉,倾身扶住娑臣的肩膀。
隔着衣料,他都能感觉到她高得异常的体温。
他不由皱紧了眉,抬手摸了摸娑臣的额头。
掌下的肌肤柔软细腻,却散发着不正常的高温。
“娑臣,你在发烧。”他沉声道,“你得去医院。”
“我一会儿就去。”娑臣也感觉到了自己的状态。退烧药似乎没什么作用,但她觉得她还可以再撑一会儿,“周助,我想喝Panta。”
她的语气太虚弱,还带点哭腔。不二刚硬起来的心又软了下去。
他妥协了:“你在这里等我。”
他扶着她的胳膊带她走到草地上,找了个有阴影的位置扶她坐下:“我很快回来。”
娑臣穿着裙子,坐下时蜷着腿,看起来十分无助:“好。”
她仰脸看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不二低头看她,几乎想伸手抹去那点泪水。
他迟疑着,却见娑臣又垂下头,自己抬手抹了抹脸。
不二无声地轻叹了一下,转身跑开。
他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有那么一瞬甚至觉得自己是落荒而逃。
娑臣坐在原地,目光追随着不二的背影。他跑得真的很快,转眼就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
可是他会回来。
她怔怔地想着,抬手擦了擦眼睛。原来当不二走开后,她就不会再哭了。
可是为什么会在不二面前落泪?
娑臣想,我应该觉得窘迫才对。我都这么大了,怎么能哭鼻子?
她想起不二脸上温柔的笑意。他明明很难过,她倒宁愿他表现得沮丧些。
她几乎忘了上次落泪是什么时候,不过,回忆起那段过往比她想象中简单多了。
脑海中,记忆碎片如汹涌潮水扑来。各样的面孔交错着,对话源源不绝,仿佛就在耳旁响起。
或许是高温让她的记忆错乱了。娑臣揉了揉眼睛,又擦去泪痕,垂下眼。
脚步声在身畔响起,离得很近,娑臣抬起头,本以为是不二回来了,却见一张还算熟悉的脸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