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想来球场随便找人练习一下,骤然被忍足勾起了思绪,迹部顿时也没了打球的心思。
忍足在一旁莫名其妙地看他,迹部也懒得解释,直接在遮阳伞下坐下。
忍足瞥了他一眼,转过了头。
迹部脸上的表情简直就是“请勿打扰”的完美翻译嘛……
殊不知,迹部只是陷入了回忆。
第一次听说穗子这个名字时,他才两岁,被仆人抱到书房和父母见面。
小景吾天生比旁人聪明些,两岁时已经能说完整的句子,并且除了日语以外还能听、说英语和德语。
当他听到父母口中多出一个名词时,他敏锐地意识到这并非什么普通的事物,而是一个人的名字。
“那是谁?”他问。
正在和秘书吩咐公司事务的迹部真夕没听清他的声音,以为儿子不过是牙牙学语。是迹部父亲发现他在执着地问,“穗子是谁?”
夫妇相视而笑,也不知是在逗弄小景吾还是真的存了认真的心思,道:“是景吾以后的妻子。”
小景吾并不知道妻子是什么意思。他略显茫然,随即被父亲抱起来:“景吾还这么小,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
迹部真夕不以为意:“我看穗子的照片还挺可爱的。”
迹部父亲已经将小景吾交给仆人,搂着妻子去书桌旁看文件:“上个月的财报你看过了吗?”
小景吾被仆人抱在怀里,努力地想要回头看爸爸妈妈,问清楚妻子是什么意思。
仆人抱着他渐行渐远,小景吾只好缩了缩脖子,自己思索着。
穗——子——
这是个什么样的字呢?
再后来听到穗子这个名字时,他已经知道妻子的意思了。
仍旧是在书房,迹部真夕在签字的间隙和丈夫闲聊:“亲爱的,爸爸前几天说想把景吾的婚事定下来,这件事你知道了吧?”
“嗯,爸爸和我说了一下。是真田家的那个女孩,对吧?”
“对,叫穗子的那个。”
“穗子。嗯,我记得的。她现在也快一岁了吧?听说是个聪明的孩子,长大后肯定也会很漂亮。”
迹部真夕轻轻笑了起来:“那我就告诉爸爸,只要真田家同意,我们也支持咯?”
迹部财阀现今的掌门人点了点头。
于是迹部真夕走到小景吾身旁,在他脸颊上轻轻捏了一把:“景吾呀,以后你就有个漂亮的老婆咯。”
小景吾睁大了眼睛,茫然地看着迹部真夕。他知道妻子的意思,爸爸妈妈这样的就是妻子和丈夫。但是老婆是什么?
他正想着,迹部父亲唤了一声:“老婆,你要换衣服吗?我们得出门了。”
小景吾举一反三,马上理解了。原来这就是老婆。
所以,他的老婆,会是穗子吗?
迹部景吾当时未能理解,事实上现在也未能理解,为何事关他余生的婚约便被这般潦草地约定。没有人问过他本人的意见。
可其实后来,在他第一次见到娑臣时,以及后来每一次见到娑臣时,他也没有想过要反对。
他的确是很喜欢她的——
至少,的确很喜欢过她的。
时隔这么多年,如今十四岁的迹部景吾仍旧记得,他四岁那年第一次见到真田穗子的情景。
四岁的小景吾已经十分聪明了,他能说很多句子,词汇量大,目前在东京一所昂贵的号称“贵族品质”的育幼所念书,平时跟人交流都是三语通用。
闲暇时,他喜欢运动,也喜欢音乐。实在需要静下来时,他选择阅读。
那个夏天,天刚刚热起来的时候,树梢枝头的叶片绿得最绚丽,天空漂浮的云朵白得最耀眼,他的花园里娇艳的玫瑰争先怒放。
加长林肯从庄园入口驶入时,小景吾正在网球场里和佣人一起打球。
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对他来说太熟悉了,他甚至没有回过头去看一眼来客是谁。
管家悄无声息地走近,恭敬地行礼:“少爷,老爷和夫人让您去一趟会客室。”
小景吾觉得很惊讶,他今天没有约朋友来家里玩,也没听说有什么朋友要来找他玩。
难道是新朋友?毕竟是爸爸妈妈叫他去的。
他固然疑惑,但还是乖巧地放下了球拍,跟在管家身后朝着屋子走去。
尚未靠近会客室,小景吾便听到了自己祖父爽朗的笑声:“弦右卫门啊,你还是这么顽固啊!”
一个陌生的声音也笑道:“你也没差到哪里去嘛,老朋友!”
两人说笑间,男女温和的交谈声也传了出来。
小景吾听到了自己父母的声音。
迹部真夕说:“穗子,可以走近一些让阿姨仔细看看你吗?”
穗子?
对小景吾来说,这并不是一个时常被提起的名字。
却是让他牵挂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