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一个球场，娑臣觉得自己几乎能听到星沙茉莉粗重的呼吸声。

幸村教过她，可以将球往球场的两边打，增加对手的运动量，更快消耗她们的体力。

比赛前，娑臣是准备这么做的，但前几场她根本没有这么打的机会，这一场她却是于心不忍。

横竖她都能赢，没有必要让学姐太难看。

娑臣这么想着，吊了个高球，给星沙茉莉上网扣杀的机会。

娑臣觉得，多少还是要让对手得一分。

星沙茉莉果然抓住了机会，迈开步子飞快地跑向网前——

她并没能上前。

或许是持续比赛消耗太多体力，又或许是不幸的失误，星沙茉莉跌倒在地，自然也没能接到球。

裁判先喊了比分，才上前询问：“星沙同学，你还好吗？”

星沙茉莉坐在地上：“我小腿有些抽筋，这场比赛……我弃权。”

娑臣正走过来，听到她说弃权，先是愣了一下。

星沙茉莉仰脸看她，脸上浮现一抹苦笑：“真田同学，抱歉。”

娑臣回过神，摇摇头：“学姐，不必道歉。你……”

向来不擅长安慰，娑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事实上，她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有立场去安慰星沙茉莉。

场外几个女生走进来扶星沙茉莉，她回头看还站在场上的娑臣，脸上闪过涩然的歉意。

真的……对不起。

星沙茉莉在心底叹息着，回过头，告诉自己眼不见为净。

*

娑臣又一次来到登记处，柳生樱帮她记录了赛况。两人看了眼对战表，柳生樱问：“真田同学之前听说过空田千鹤吗？”

这已经是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听人提起这个名字了，娑臣有些惊讶地看向柳生樱：“没有，怎么了？”

柳生樱把玩着手中的原子笔，神色淡漠：“我虽然比她长一级，但恰好她们教室就在我隔壁。平时总能听说她的事迹。”

娑臣微微挑眉：“比如？”

“我曾经以为校园暴力不过就是些学生的把戏，在卫生间里堵住落单的女生、往鞋柜里放些无聊的东西……年轻人简单的手段其实是最纯粹的恶意，但好好管束一番，还是能控制的。”柳生樱的声音里充满了厌恶，“空田千鹤她不一样。”

娑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球场上，空田千鹤的比赛结束了，正和对手握手：“不一样？”

“她的恶意是复杂的。”柳生樱想了想，“如果说很多人欺负班上长得不好看的女生只是因为他们的世界非黑即白，空田千鹤已经明白怎么操纵灰色地带了。她总是打着幌子做事，巧妙地掩盖自己的目的，喜欢拉帮结派，手伸得太长。她已经学会伪装了。”

国中二年级的女生实在不该被这样描述，但也正是这些原因才导致空田千鹤如此特殊。

娑臣不由得蹙眉。她向来讨厌暴力的手段，更何况空田千鹤还在欺压同龄人。

那边，空田千鹤和对手互相鞠躬，微微笑着直起腰，转过身朝着登记处走来。

她脸上还维持着淡淡的笑意，目光触及娑臣，猝不及防一愣，表情瞬间复杂起来。

娑臣和她目光相接，能明显感觉到空田千鹤的不自在和对她的憎恶。

不过空田千鹤很快就梳理好了情绪。走到登记处前时，空田千鹤脸上已经是友好的微笑：“前辈，麻烦你帮我登记一下。”

她报了比分，柳生樱淡淡地嗯了一声，手中的笔转了一圈，才在空田千鹤的注视下写下比分。

娑臣扫了一眼，出乎意料的是6-4。

空田千鹤好像这才注意到她，惊讶地看向娑臣：“咦，这不是真田同学吗？”

娑臣微微颔首：“空田前辈。”

柳生樱坐在椅子上瞥了两人一眼，双臂交叉叠在胸前，等待空田千鹤的反应。

对比起娑臣略显冷淡的态度，空田千鹤热情多了。她直接伸出了手：“我下一场的对手就是你了，我很期待和你的比赛。”

娑臣却没有马上伸手：“抱歉，前辈。我手心有汗。”

她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了。

空田千鹤带着笑意的眸子收缩了一瞬。她垂眸看了眼娑臣握着球拍的右手和浅色的球拍，克制住自己冷笑的冲动，换上亲切的笑：“是我疏忽了，抱歉。”

娑臣还记得之前自己感到过的凉飕飕的充满恶意的视线。此时看着面前笑意融融的女生，娑臣既觉得好笑，又觉得可怕。

她不知道空田千鹤为什么想要伤害她，也不知道她现在的举动有什么目的。八强的比赛还有十多分钟就要开始了，娑臣并不想和空田千鹤浪费时间。

于是，娑臣干脆地转过了身：“稍后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