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球场时,幸村精市已经在长凳上等候。
和娑臣想象中的不太一样,球场上空荡荡的,竟还有些冷清。
娑臣不自觉仰头看了看天空,没有云朵,繁星点点,是一个晴朗的夜晚。
幸村背对着球场的入口,娑臣走过去,尚未走近,他便转过头来,微微笑道:“娑臣。”
盛夏的蝉鸣彻耳不绝,球场路旁的路灯散发灼目的白光。幸村的身影显得有些孤独,却又仿佛是他凌驾于世人,所以只能独自坐在云端。
灯光落在他脸上,给温柔的面部线条打上朦胧的柔光效果。他没有戴发带,湖蓝的发散在颊边,有种妖冶春纯洁的美感。
娑臣走过去,忍不住看着他的脸,看了又看,才道:“精市。”
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运动服,罕见地没披外套,娑臣猜测大概是夏天的缘故。
幸村站了起来,从身侧的包中取出两支球拍,递给娑臣一支:“先进行挥拍练习。”
“啊,好。”娑臣顺从地接过,走到球场上,老实地举起球拍挥动起来。
幸村悠悠地解释:“刚吃完饭不宜剧烈运动,但可以进行挥拍这样的基础训练。”
娑臣嗯了一声,看着幸村戴上惯用的绿色发带。
他素来是很温柔的人,不过戴上发带后,气质便凌厉了许多。
幸村对上娑臣的目光,微微勾了勾唇。
娑臣匆匆移开了目光,继续挥拍。
幸村无声地轻笑了一下,知道娑臣避开了和他的目光接触,并不以为意。
他再次在长凳上坐下,观察着娑臣的姿势,间续提出需要改进的地方。
灯光下,少女白皙的皮肤仿佛散发微微荧光。幸村的视力极好,几乎能看见娑臣手臂上极细的绒毛。
从她走进来那一刻,他便感知到了她的存在。他想阻止自己回头,因为知道回头了便是怎样的结局,却也知道,他无法阻止自己。
娑臣穿着寻常的运动服,可她是独特的。球场的光效太直白,映得她像是从一片光晕中走来。
She walks in beauty, like the night
Of cloudless climes and starry skies.
那一瞬,幸村脑海中浮现出拜伦的诗句。
这位幸运的诗人,是否和他一样,目睹过这样美丽的情景?
“精市,”少女的声音将幸村从遐思间唤回,他抬眼,娑臣正看他,“这样可以吗?”
幸村凝眸看她,娑臣一只脚后跟微微抬起,身体倾斜,拉长了一条腿,挥出一拍,正是他先前指点过的一个动作。
“可以。”他点头表示许可,眼里流露出一丝赞赏。
娑臣笑了笑,便按照这个姿势继续挥拍。
幸村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脚尖扫过,流连全身,最后落在发梢。
本只是想帮助娑臣寻找改进的空间,可幸村渐渐意识到自己的心情已经不再纯粹。
他不受控制地凝视她笔直修长的腿,也无法忽视她盈盈可握的腰,他反复看她白皙纤细的胳膊……他甚至觉得娑臣脑后跃动的马尾辫也显得十分可爱。
她偶尔侧过脸,对上他的目光,向来略显冷清的脸上会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娑臣其实只是抬了抬嘴角,眼角微微向下压了几分,便是截然不同的气质。
幸村微微垂下眼,陷入反思。
其实他在回家的路上就开始思考了,当时隐约已经明白,可真正想清楚,还是在球场等娑臣的这段时间里。
吃过晚饭后,幸村直接出了门。他知道这个时候球场里肯定会有不少人,不过,没关系,这群人见到他会自己离开的。
如他所料,这里很快就清场了。他坐在长凳上,特地挑了背对入口的位置,这样就不用眼巴巴地等着娑臣来临。
他其实早就隐约意识到自己对弦一郎的妹妹有种由衷的亲切感。只是他和娑臣认识许久,两人之间的接触不多,幸村一直将那当做是对好友妹妹,以及妹妹好友的友情,并未多想。
可他渐渐发现,娑臣实在是,太符合他的想象。
她喜欢法国的文化,正在学法语,喜欢阅读,擅长绘画。
他喜欢雷诺阿,而她不仅对雷诺阿的风格了如指掌,甚至还能将其和同为印象派的莫奈之间区别清晰地列出。
她来自真田家,性格温和坚韧,学识远比同龄人出色,不说本便能将一堆人比下去的外貌,她的才情亦是可见一斑。
幸村精市清楚地意识到,也明白了,喜欢上娑臣,就像是磁铁的两极互相吸引,仿佛再正常不过的事。
唯一的问题是,他是否已经太迟。
追根究底,他已经明白自己为何会有种种异样的心情,却好像已经在一场竞赛中落了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