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光亮中踏进黑暗的马叮当随手关了门，回身站在原地，正想等眼睛适应一下再去看看姜虚聆有没有踢被子，便冷不丁地被一道人影抱住了！

这人影的动作又快又轻，马叮当一惊，刚下意识要反击便听到了一声莫名带了点委屈的“叮当”。

“……真祖？”马叮当认出了这熟悉的嗓音，也认出了这熟悉的气息，可人却愈发惊讶了。

想到对方这委屈的语气是在见过姜冥殇后出现的，她迟疑了一下，还是询问道：“你弟弟欺负你了吗？”

“不是。”将臣明显带着恼意，抱着马叮当的胳膊又收紧了几分，感受着人真真切切就在自己怀里，他才尽显郁闷地道：“我……我跟他说，你虽然是马家的人，但是你不一样。你本事高，懂得多，心肠软，责任感强，还很漂亮，耀眼得让人舍不得放手。”

一通夸赞的话直白地砸下来，末了不等马叮当出声，将臣忽而多了一丝咬牙切齿感，道：“结果他说，你真有这么好的话，那他也要追你试试！”

“嗯？”这话转得猝不及防，马叮当一瞬间还真没反应过来。

将臣听出了马叮当的诧异，松开手退后了两步，语气中带着恼意和无奈，肯定道：“你没听错，他一向如此！”

马叮当看着黑暗中瞧不清面容的将臣，思绪还没来得及捋顺，没明白这个“一向如此”是指什么。

将臣眼力好，看出马叮当现在满头雾水，欲言又止了一下后，转身走到了床沿坐下，给她从头说起：“其实，我们盘古一族是由上一劫的人创造的，我跟冥殇由同一份材料生长而来，所以算是亲兄弟。”

“他从小到大，都喜欢挑战我，跟我对着干，但也打心底里认为，我才是最厉害的那个，迟早会成为盘古一族的族长。结果盘古长老们提出了命运捕捉计划，我同意跟在了女娲身边，当她的监察者，负责推进前置计划。”

马叮当的眼睛已经开始适应黑暗了，却依旧没能瞧清将臣的神情，她干脆转身按下了夜灯的开关，回身的同时道：“你弟弟生气了？”

“嗯。冥殇不服，跟其他人打了一架，自行入了人间。长老为了防止被命运发现异常，给他套了个司职，不过他一向自认是盘古一组的驱逐者。”

将臣眉头微蹙，提起这一点时还带着点无奈之色。

可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人的马叮当却全然没空留意这个，她下意识快步走了过去，站在将臣面前，诧异混着点担忧地抬手摸了下他嘴角的淤青，问道：“你们打架了？”

将臣因她这亲近的举止一愣，抬眼看向她，瞧见了眼底的担心，不禁一笑，道：“嗯，不过我没事的。冥殇的力量是有点难抵消。不过等明天早上就会恢复了的。”

僵尸的体质恢复很快，想要打架打得留下淤青也不容易。

马叮当登时有点好奇，转身在将臣身旁坐下，问道：“你们为什么会打起来的？”

“因为他太过分了！”将臣听到这个问题，面上肉眼可见地多了几分怒色，道：“以前他找我打架比赛，我一向由着他，因为我知道。他其实没什么坏心眼，只是想超越我而已。后来他生气，也是气我不争气。”

“所以再见到他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将臣身子微侧，面向着马叮当，整个人多了一丝委屈感：“我以为命运死了，女娲死了，盘古一族的领导权也在我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如他所愿，他应该会很高兴才对。结果，他跟我说他也要追你？！”

马叮当看着将臣沉默了。

她原本还以为，会让他们打起来的，会是更加重要的事。没想到竟是为了这点赌气的气话。

或许将臣是身在局中看不清，可马叮当却从他的描述里听明白了，甚至还有些能猜到姜冥殇的想法。

于是，沉吟一瞬后，马叮当试图安慰下将臣，道：“你有没有想过，他这么说，其实就是为了气你呢？是，他所希望的，你确实都做到了。但这并不是因为你选择了跟你们长老抗争，而是因为计划完成了。他说不定也在生气。”

“我知道！我知道他是故意的。所以我拉他去盘古圣地打了一架。”将臣见马叮当没明白他气得地方，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认真道：“但是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不应该随随便便拿你当借口！”

“他想气我也好，想争什么也罢，其他我都可以奉陪！但是他不应该拿你说事！”将臣想起姜冥殇当时那轻佻的浅笑，心里的火气便止不住往上冒。

“我好不容易才将你找回来，每天睁眼还会担心你会不会又突然间消失，他凭什么用那样的语气说要追你！他凭什么？！”

将臣眼眶微红，想到马叮当口吐鲜血、身体冰凉、被裂缝吞没的样子，心中布满了恐惧，抓着她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仿佛生怕又有什么将她从自己身边夺走。

马叮当望着他这模样心中一软，也算是明白他到底在气什么了。

他气的是姜冥殇的态度，却也不仅是对方的态度。更多的，实际上来源于无法确认的惶恐——无法确认马叮当是否永远不会离开，无法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能将她永远留在身边。

意识到这一点的马叮当，再瞧着将臣那恼怒中夹杂点惶恐难安的模样，忽然很想做点什么让他安心。

于是，望着这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目光软软的僵尸王，她忽而倾身，在他唇上落下轻轻一吻。又退开来，举起被握着的手，笑道：“你看，你已经把我找回来了。只要你愿意，我也可以一直在。”

将臣眼睛微微睁大，身上的火气与惶恐“噗”的一下全熄了。

他的眼睛倏地亮了，低头看了下握着的手，又举起另一只空着的手摸了下自己的唇，整个人似乎有点恍惚，问道：“我这次真的没在做梦吗？”

马叮当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哭笑不得地放下了手，笑看着他无奈道：“是真的，没做梦。”

将臣也放下了手，抬眼看向马叮当。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留意到，此刻的马叮当穿着的是睡衣，身上的干练感弱了不少，反而更显亲近。

方才唇上的触感还是那般明显，将臣终是忍不住低头靠近，眼中带了点渴望，道：“但是，我还是不太敢相信，我可不可以……”

话还未说完，吻已落下，由生涩渐渐熟练，不忘含糊地补完了话：“亲你一下确认下。”

这问题没得到回答，只得到了回应。

多年的惶恐、犹豫与难安在这热情的一吻中燃烧殆尽，也将点点欲念尽数点燃，一发不可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