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断续下了整个清明,纪凡一次门也没出,窝在家看书看电影。
【看什么了?】莫言跑来骚扰。
他见缝插针来过几次,目的非常明确:送饭、亲嘴儿、确保他没跑。
其他时间,他都忙着当导游。正逢各地再次人员大交换,去哪儿都要排队,等的功夫他就不停发信息。
什么都看。看见信息纪凡就会回,就算不知道说什么也会回个表情。
【都有什么?】
新的旧的,黑白的动画的。
【那我也要看。】隔了会儿他又说,【上次你看的什么?】
哪次?
【第一天住进来,你关的那个】
哦,他想起来了,是某个苏联导演的电影。
【下次我们一起看吧。】
哦。
他多问了一句,莫姨还好吗?
那边输入了一阵子:【好得很,还有劲儿冒雨爬X城】
他又输入了一阵子,但什么也没发。
纪凡于是重新打开了这部电影。
他几乎不看这类主题电影,这部是无意发现可以助眠——叶行入住那漫长的第一天,他很累却睡不着,就重新打开了。
一帧帧都像油画,但果然还是无聊。
人很容易陷入自以为是的感动。
看到一半他就切了。
换了一部,一部又一部,并没刻意搜过,但大数据早已打算给人建造一个牢笼,主题极巧合地一致。
“你在要求我做你的母亲,但你没有这个权利,你有母亲,即使你不喜欢她,父母不是用来选的,是谁的就是谁的。”
他彻底关掉,从客厅走进卧室,又走出。
来回数次,翻开了相框。
只要叶行在,他都会把她合上,简直是自欺欺人。
“我没有不喜欢你。不过,是谁的就是谁的。”
这么持续到假期结束,他开始上班了。
莫言那边也出了趟差,但姐妹俩还没要走的意思。
也不好问二位几时挪步,他回来那天她俩还挺惊讶,他就像纪凡交代的那样说了,说先陪陪她们。俩人对视一眼,没说什么。
他不行,他急于突破第一个麻烦,一开口,他妈又冷冷一笑,“你着什么急啊?”
“这不是看您催得急吗?”
“我现在又不急了。”
“……”
怎么出尔反尔?!
莫言隐约感到她不太对,一脸探究,搞得他怪渗的。
私下问他深为信任的大姨,可她像是抛弃了他,成为了她老妹的同伙:“先玩呗,难得你放假,你女朋友来不来?”
他稍一迟疑,摇头。
他也想学郭靖拉着黄蓉去对七怪说“蓉儿不是妖女”那样干脆坦然。
但不行。
那家伙在这件事上胆小得要命,不敢和他一起见纪雪已是个难题,莫瑶一来他就跟犯罪似的缩回壳里,仓促见面,如果莫瑶稍有不喜,或只是个微妙的眼神,怕是也要给他打回原型。
他对感情有些迟钝,对情绪却极为敏感,他不能怪他,他对他已经有好多奢望,他肯为他延迟停止呼吸、肯爱他他就要为之流泪,剩下的道路应该由他扫平。
那么现在还不行。必须让莫瑶松口,先对他毫无要求,不在乎什么孩子和性别,像爱他一样爱他,真心实意地欢喜,让他只接受赞美和欢迎。
……玩好了再说,先把两个老姐妹哄开心,每天逛完景点就吃吃喝喝,扫扫商场,什么贵买什么,哪里排场大吃哪里。
“都是他孝敬你们的,”他殷勤地提着大包小包,“一听你们来就把工资卡给我了,别嫌少,他刚工作没几天,还在做兼职呢,很够意思吧?这回他真来不了,抱歉抱歉,放假刚好回了L省,别生气,下回一定哈。”
莫丽君像是想笑,莫瑶没像被哄到,倒像是给架了起来,不高兴地给了他一记眼刀。
这天,她路过首饰柜驻足,他立刻凑过去,“您戴小了吧?给大姨,您拿旁边那个。”
他妈没理他,接过柜员取来的试了试。
是只翡翠镯子,清澈透亮,上等货。
莫瑶白白胖胖的,戴玉好看。她也臭美,爱这些玩意儿,不过体重不稳定,总是戴进容易取出难,腕子上还有个箍着呢。
莫丽君就朴实多了,干瘦的腕子上还戴着出嫁那年陪的银圈圈,混着两串木圈,像个少数民族的老妈妈。
他觉得她戴玉一定有种旧时大院儿老太太的气质,立马让她试。她还没接,莫瑶一把抢过,嫌原来那个大了。
“抢这干嘛啊?又不是没你的。”他不高兴,又抢回来,“大姨我给你买。”
莫丽君拍他手,“傻孩子,你妈给你女朋友看的。”
“啊?”
“你说高高瘦瘦的,手腕子细吧?这个合不合适?”她拿起来比划,充当了莫瑶的代言人。
“……”
他瞥了眼他妈,她竖着耳朵听呢。
那家伙是白白高高瘦瘦的,戴什么都好看,那也不能戴女款啊……他笑了,“不用,他的我买就够了。”
莫丽君笑了,“那哪儿一样啊。”
他脸突然红了。
莫瑶就很不客气了,“买个竹圈圈给人家戴着?”
“什么啊,我的情人节礼物!”他嚷嚷。
柜员:“……”
他有点儿挂不住脸,“咳,不只这点儿,这叫情趣。以后有你买的时候……妈,你接受了?”
尽管东西不合适,这态度却很合适——她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还想着人家呢。
他充满期待。
她再度变脸,“接受什么?我接受什么?拿人的手短,不还回去不舒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