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主院灯火已熄。
秦嵩今夜心情大畅,饮了薄酒,早早歇息,只待来日收网夺权、掌控朝野。
可相府最深处的偏密阁,烛火却彻夜未灭。
此地无主、无仆、无耳目,是文随安、沈砚、张岑三人私下议事、从不告知秦嵩的隐秘之地。
相爷自负好大喜功,可他们三人混迹权谋半生,皆知——
谋逆大事,容不得半分侥幸。
先前派去边关的死士密探,已经携带着完整消息返京,一字不落呈上。
密阁之内,气氛凝重压抑,全无半分喜悦。
武将张岑性子最沉,率先开口,嗓音压得极低:
“边关回报,句句属实。
二皇子当众暴怒摔物,怒斥夜畅薄情寡义、忌惮他夺储。夜畅铁面无私,当众割裂私交,直言公私两分、再无旧情。
后续流言四起,二人互不避让、互不姑息,次次针锋相对。
就连那封怨怼密信,夜畅也当众焚尽,不屑借皇子过错落井下石。”
说完,张岑蹙眉:
“看着……确实是真决裂。”
御史沈砚立在烛旁,指尖轻捻信纸,眉目清冷多疑。
他是朝堂眼线,最懂人心伪装,闻言缓缓摇头:
“未必。”
“太顺了。”
沈砚抬眼,目光锐利如刀,“我们三路人马齐出,戳利、戳名、戳前程,换作寻常兄弟、寻常君臣,必彻底反目、不死不休。”
“可你仔细想想——全程没有一丝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文随安静坐主位,脸色阴沉如水,全程沉默听完二人对话。
他是整件事的布局人,最清楚自己那三招试探有多阴毒。
招招往人心最贪、最惧、最恨的地方扎。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寒凉:
“我来问你们二人一句真心话。”
“萧澈自幼闲散,却极重情义。夜畅半生沉稳,步步谨慎。
这两人,是从小一条板凳读书、一起挨罚、一起长大的手足。
十几年竹马情,凭几场争执、几句流言、一封假信,说断就断?”
张岑喉结滚动:
“按理,不该。”
“可场面做的太真。”张岑皱眉,“军营数万将士亲眼所见,二皇子怒意不假、脸色不假、失态不假。夜畅冷漠决绝,也绝非演戏能演出来的气度。”
沈砚立刻反驳:
“失态可以演,怒意可以装,冷漠可以做戏。”
“他们二人本就聪慧绝顶、深谙朝堂阴诡。
若他们早在我们动手前,就预判了相爷的离间计?
若决裂本就是他们故意给我们看的局?”
这句话落下,密阁瞬间死寂。
文随安指尖轻轻敲打桌面,一点点剖开真相,腹黑至极:
“我之所以瞒着相爷、私自三路人试探,就是我早不信这天上掉下来的‘完美局势’。
相爷纵横官场三十年,越到老越自负。
他认定人心抵不过权欲,旧情抵不过储位。
所以他狂喜、他轻敌、他笃定大局已定。”
“可我们不能跟着疯。”
文随安眼神沉沉,字字诛心:
“你们看细节。
第一,我派死士挑拨流言,二人顺势对立,却无一人私下追杀细作。
若真决裂,二人内乱焦灼,必会清理眼线、稳住军心。
可他们——放任我们的人活着传信回京。”
“第二,伪造怨怼私信,夜畅当众焚烧。
看着大公无私,实则错失了一次彻底打压二皇子、永绝后患的绝佳机会。
一个被兄弟背刺、被皇子逼权的大将,为何手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