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爱泄了气。谢执笙要是生气了,估计就不让他再来了。
谢执笙到家的时候,就看见自己家门口蹲着一大一小两个人,在听见电梯的声音时,小的那个立刻蹦了起来,大的也紧跟着。余爱抱着胳膊,故作老成站在原地等谢执笙走过来,事实上两只眼睛亮亮的,就像见到主人的小狗。
等到谢执笙走近了,他把手腕上的小手表举得高高的,脸上写满了不满。
谢执笙今天迟了足足一个小时,他在门口等了他一个小时,真是岂有此理!知不知道他是谁,还从来没有人能让他等一个小时!走廊里又闷又热,还有蚊子,再多一分钟余爱都要被逼疯了。
可谢执笙并没有搭理他。他拿出钥匙开了门进去,余爱跟着要进去,却被防盗门毫不留情拍了回来,拦在了门外。
余爱盯着险些碰到自己鼻尖的门板愣了好一会儿,突然哇得一声嚎了出来。
管家手足无措哄他:“我的少爷呦,这是怎么了……”
他的声音已经不算小了,但还是盖不住余爱的鬼哭狼嚎哪怕一星半点。余爱不是个爱哭的孩子,之前受了委屈着实难过了一阵,毕竟年纪小,也是情有可原。除此之外余爱几乎是从不掉眼泪的,管家觉得奇怪怎么好端端就哭了,定睛一看,发现这孩子果然光打雷不下雨,竟是一滴眼泪都没带掉的。
余爱号丧的本事余家人有目共睹,即使在那么大的房子里也如同穿脑魔音一般,更不要说这样的小公寓。“哭声”回荡在空荡幽深的走廊里,一阵阵回荡如同刺耳的幽魂鬼哭,小小的防盗门门板压根阻挡不住,很快就有邻居出门来看,本来还憋着一肚子火气,在见到哭的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后,怜爱之心暴涨,贴心地询问他:“小弟弟,出什么事了,你要找这家人吗?”
余爱不说话,只是嚎得更“伤心”了。
有上了年纪的老大爷老太太见不得大孙子哭,拍着谢执笙的门扯着嗓子喊:“开门啊,孩子在哭你听不见吗?”
“这么小的孩子,还有个老人,大晚上的你也不能把人关门外啊,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我听说这间住的是个年轻小伙子……”
“丧尽天良啊,抛弃老子和儿子,你这种社会败类就应该抓进去劳动改造!”
“咔哒”一声,防盗门从内被打开了。还没来得及换上家居服的谢执笙倚着门框,一言不发扫视了一圈在他家门前的一行人,最后视线落在还在哭的余爱身上。
见到人出来了,邻居们更加起劲,画风逐渐走偏。
“亏你这小子还长得不错,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竟然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你爸年纪那么大了,儿子又那么小,到底犯了什么错让你把他们都关在外面,连家门都不让进?”
“他。”谢执笙突然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余爱,“偷他爷爷的养老金和家里的积蓄给女主播刷礼物。”
人群瞬间寂静了下来,连嚎丧的余爱也停了,眨着大眼睛懵逼地看着他。
女主播,那是什么东西?
他用手机除了看奥特曼和玩消消乐,其他的网络“糟粕”都经过余家筛查,压根没有推送到他面前的机会。
这是白天谢执笙从闲聊的护士们那里听来的,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只是对象换成了无辜的余爱。
有老头出来说和:“不就是打赏吗?我也干过,我也懂,无伤大雅权当娱乐了。看这爷孙俩穿得也好,想必你们家境不错,一点小钱,你也不用这么气急败坏的。”
“刷了一百万。”谢执笙面无表情补充。
四周鸦雀无声。
这回余爱听懂了。一百万,这点小钱谢执笙也好意思拿出来说,真不嫌丢人。不过看他穷鬼那样,八成没见过一百万,才巴巴的当个宝。
再看周围这些人,显然也是没见过的。余爱的表情充满了不屑。
谁知道邻居们听了这番话,竟然开始陆续离开了,嘴里还念叨着“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余爱不明所以,鼻尖吹出个鼻涕泡,马上就被管家递来的手帕擦去了。
“谢医生,实在是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管家面色抱歉。
谢执笙不咸不淡看了他一眼,就准备回房,衣摆却被什么东西扯住了。他低头一看,余爱正牵着他的衣角,撇着小嘴望着他。
谢执笙觉得他的头顶长出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此刻正颓丧地耷拉着。要是其他人很轻易就会被余爱这副可怜小狗的样子迷惑了,尤其是余倦。
谢执笙在心中点了一下某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滤镜狂魔。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谢执笙也看清了,余爱根本不是什么小狗,而是一只正在长牙的小狼崽子,稍有不顺他意的,他就要在你身上啃下一块肉来,就像对待阿加雷斯一样。
谢执笙手腕上被他咬过的地方今早起来已经不痛了,但是留下了深深的牙印,门牙的地方缺了一颗,等那里长出新的牙齿,可就不是只留一个牙印那么简单了。
谢执笙毫不犹豫抽出了自己的衣角,没有停留返回了房间。
余爱傻傻地看着再一次紧闭的房门,似乎意识到这扇门不会再为他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