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叶雯推开了办公室的木门。
上午那一番话奏了效,那些难闻的气味消失了,角落里的瓜子壳也被扫得干干净净,几张办公桌上的陈年旧垢也擦掉了,露出了木头的底色。
屋里几个人的坐姿也没了之前的散漫。
昨天带头闹事的男人叫胡爱党,手里正拿着份不知道哪里翻出来的旧文件,装模作样地看着,织毛衣的大姐张凤霞手里的毛衣也收起来了,坐在座位那发着呆。
看到叶雯进来,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比起之前的刺头做派,现在全都正常了许多。
叶雯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微微点了点头:“办公室收拾得挺好。只要能完成自己的工作任务,这屋里就有你们的位置。”
她没废话,径直走到张会计桌前,“明细账拉出来了吗?”
“拉出来了!”张会计赶紧双手递上一张写满数字的信笺纸,“叶经理您过目,这大半年部里所有人的工资,全部整理在这上面了。”
叶雯接过那张纸,大致扫了一眼最底下的总额,顺手折起来夹进笔记本里。
“行。我先核对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明天下午四点半左右发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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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刘春霞风风火火来了四合院。
她刚从火车站到信托商店,顾大爷就跟她说叶雯下午来找她了,让她有空去小院一趟,有事商量。
现在的刘春霞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在海雯修理铺里连句话都不敢多说的木讷知青了。这两年跟着叶雯做广州那条线的二手电子零件批发,她见得多做得也多,早就褪去了刚来那会儿的胆怯,多了不少生意人的精干。
“雯雯,”刘春霞把一个沉甸甸的黑色人造革皮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一沓沓码得整整齐齐的现金,“这是和信托商店结算的货款,一共三千八。”
刘春霞翻开随身带的记账本:“不过,最近这两个月,有几家大国营电子厂引进了新产线,原装收音机、录音机陆陆续续上了百货大楼的柜台。咱们手里那些二手翻新件,虽然进价没变,但在信托商店明显不如开春好卖了。”
叶雯倒了杯凉白开递给她:“正规厂子产能一上来,咱们这种倒腾零件的野路子不好做就慢慢收网吧。信托商店那头把剩的散货清干净就行。今天找你来,还有件事儿要跟你商量一下。”
刘春霞喝水的动作一顿,抬起头。
“春霞,轻工局三部我承包下来了。”叶雯看着她,“明天一早,你跟我去一趟轻工局。以后,你过来跟我一起管理三部吧。”
刘春霞猛地瞪大了眼睛,水杯里的水差点晃出来。“……我这才走了几天,就弄出这么大动静。再说,他们那些吃皇粮的能服我吗?”
叶雯看穿了她的局促,伸手按住她的肩膀,“那帮老油条抱成团踢皮球,我身边必须有个信得过的自家人。你去了我能放心做业务。”
刘春霞看着叶雯眼里的信任和笃定,也不再推辞,只是重重点了点头:“成!反正我只要替你做事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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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八点,三部办公室,叶雯领着刘春霞走了进来。
刘春霞头发利落地挽在耳后,怀里抱着个账本。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进门先朝着屋里几个探头看过来的老职工微微点了点头,态度不卑不亢。
“各位,这位是刘春霞同志,往后主要协助我负责三部的总账核算和日常内勤。”叶雯简单介绍了一句,拉开正中的木椅坐下,
“张会计,把你手头的原始凭证和汇总明细拿出来吧,春霞上午跟你一起把账盘一遍。”
“哎,好嘞。”张会计赶紧把昨天的单子和一沓订好的旧发票捧了过来,心里虽然犯嘀咕,面上还是挤着笑,“刘同志,都在这儿了,你过过目。”
“麻烦张会计了,大家往后都在一个屋檐下,我初来乍到,还得跟您多请教咱们部的规矩。”刘春霞客客气气地接过来,拉开椅子在财务桌对面坐下。
她把算盘往桌上一放,掏出一支红蓝双色铅笔,一手压着明细,一手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珠子。
张会计原本还存着两分轻慢,可看着刘春霞翻凭证的速度和一眼揪出对应日期的眼力,就知道这姑娘绝不是外头临时拉来充数的。
一个多小时的功夫,算盘声才停下来。
刘春霞用铅笔翻开那张工资明细单,指了指末尾的一行小字:“张会计,劳烦您看一下。这底下列的三十五块三毛钱,写的是外勤交通损耗,这笔支出的原始凭据是压在局财务那头,还是留在咱们部里了?”
张会计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含糊其辞地解释道:“刘同志,是这么回事。三月份那会儿部里不是要跟总行跑结算么,我骑车过去,半路外胎给扎烂了,连修车带换胎折腾了好几回。这属于公出损耗,以前在部里,老主任都是同意直接走杂支报销的,发票……发票那小修车摊上哪有啊,都是手写条子,可能夹在以前的老卷宗里了。”
刘春霞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语气依旧公事公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