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惊慌的呼喊、压抑的哭腔、秦屹焦灼的呼唤交织在一起，像一把把锋利的尖刀，狠狠扎在欧启铭的心上，疼得他无法呼吸。

他拼命拍门、踢门，心脏狂跳不止，指尖不停发抖，可那扇锁死的门，却怎么也打不开，耳朵里全是齐桓承受炼狱般痛苦的呼喊声……，却无能为力，这种绝望，几乎将他击溃。

一个多小时，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门终于缓缓打开，姚洋快步走出来，脸色发青，头发凌乱，脸上、脖子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抓伤，眼底布满红血丝，脚步虚浮地冲下楼。

欧启铭立刻冲了进去。

秦屹半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拧着热毛巾，细细擦拭着齐桓身上的冷汗与污渍。他头发散乱，脸颊、脖颈、手臂上全是抓痕与乌青，眼底是化不开的惊悸与疼惜。

齐桓已经昏睡过去，眉头却依旧死死皱着，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一块明显的红肿淤青，格外刺眼——那声巨响，是他失控之下，狠狠撞向玻璃门留下的伤痕。

看见欧启铭进来，秦屹替齐桓掖好被角，缓缓站起身，直勾勾盯着他，眼眶发红，声音裹着压抑的哽咽与指责，一字一句，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该吃的醋，你半分不沾；不该吃的醋，你偏要瞎钻牛角尖！欧启铭，你知不知道，这些年，齐桓是怎么过的！”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语气愈发沉痛：“齐桓他……太难了。他本就心思敏感，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不安与偏执，没人比你更清楚。他有多爱你，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爱到恨不得把命都掏给你。”

“你出事那三年，他守着你，守身如玉，半步没逾矩，满心满眼就只有你一个人。你现在醒了，能站在他面前了，好好的日子你不过，偏偏要折腾，你到底在闹什么？！”

秦屹说着，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欧启铭满脸震惊——他从未见过这般失态的秦屹，秦屹忍着声音的颤抖：“你就算不信我，还信不过齐桓吗？信不过他那颗掏心掏肺、全是你的心吗？”

这么多年，这是秦屹第一次责怪他。

以前不管欧启铭闯多大的祸、闹多凶的脾气，秦屹永远无条件兜底，错了折了，从未有过一句埋怨。

姚洋拿着冰袋匆匆回来，脸上同样带着抓伤与乌青。

秦屹接过冰袋，用毛巾仔细裹好，轻轻敷在齐桓的额角，动作轻柔。可能是凉，齐桓发出一声呓语，身子微微一颤，秦屹立刻将人揽进怀里，低声轻哄，片刻后，齐桓才终于安稳睡去。

他递了个眼神给姚洋，示意二人出去。

姚洋深吸一口气，拉着欧启铭下楼坐在沙发上，给他倒了一杯水，点燃一根烟，吸了一口，还没有开口，眼泪却先一步掉了下来，声音哽咽着，揭开了那段尘封的炼狱过往：“欧哥，齐桓一直求我们，别把这些事告诉你，可你也看见了。你出事之后，他就变成了这副样子，人不人，鬼不鬼……”

“第一年，太难了。从草莓园把你救出来，你在急救室抢救十九个小时，下了12次病危……就是那一天，齐桓……一夜白头。”

欧启铭握着水杯的手猛地一颤，水洒出，烫在腿上，他却浑然不觉，只觉得周遭血液都凉了。

“你养伤的第一年，他整个人都神经质了，不吃不喝不睡，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满头白发，眼神空洞得吓人。他还总折腾你，你需要静心静养，他却整夜不让你睡，抓你、摇你、甚至拔你的输液管；闹完之后，又缩在角落发抖尖叫，然后自残，浑身密密麻麻都是伤口，满头满身都是血，看着就让人揪心。大哥就整夜整夜守着你们，大哥是什么人？这辈子顶天立地，哭过几回？可那一年，他哭了无数次……”

“庄园里那缸蝴蝶鲤，他以前多宝贝啊，每天亲自喂食换水，可那时候，他一条一条把鱼弄死，跳进满是血水的鱼缸里，泡在里面狂笑，整夜整夜地发疯，谁都拦不住。你问客厅怎么大变样了，呵呵……齐桓把能烧的能碎的，来来回回毁了个遍……这些全是后来添置的。”

姚洋吸了吸鼻子，声音发抖：“后来，齐桓找到了那几个凌辱你的畜生，把人片了生吞……。那时候……真的成魔了。”

欧启铭明白了，当年，他就是躺在一堆鲜红的草莓里，被人凌辱、被人摧残，草莓的红，在齐桓眼里，是永远洗不掉的血色，是毕生无法摆脱的噩梦。

下午那颗看似普通的草莓，其实是一把利刃，狠狠戳破了他本就因为连日缺少睡眠而濒临崩溃的神经，让他瞬间坠入地狱。

巨大的悔恨与心疼，瞬间将欧启铭彻底淹没。

他双手抱头，身体剧烈颤抖，眼泪决堤而出，哭得撕心裂肺。他恨自己的后知后觉，恨自己的自私任性、无理取闹，让齐桓一个人，扛了这么多年地狱般的日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