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
Amara走到咖啡厅台阶处,停下,转过身朝林栖川说了最后一句话。“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为了安全,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紧接着,民宿院中传来引擎的轰鸣。
妮卡没有立刻过来。她先回到前台,把摊开的访客登记簿合上,指尖在“Amara”那一行停了两秒,又把夹在底下的复写联抽出来,压进抽屉最深处,这才转身朝林栖川走来。
动作熟得像她知道,今晚这一趟来客,不该只留在明面上。
“栖川,你没事吧?”妮卡小跑着过来,眼里还有未散的担忧。
“没事。”林栖川摇了摇头,几缕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
“那Amara说的‘未婚妻’,是怎么回事?”妮卡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栖川端起水杯,没有喝,只是用掌心贴着杯壁。“只是个借口。我和他没有那种关系。”
妮卡引导着林栖川在靠近花园的咖啡椅上坐下。“栖川,我很感谢Cassian,真的,也很尊敬他。这五年来,他对我们母子多有照顾。但是...”
妮卡停顿了很久。
“我不认为他会是一个好伴侣、好爸爸。”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林栖川抬眼看向她,眼里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妮卡移开了视线,望向黑暗的天空。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最终摇了摇头。
“有些事我不便多说。”她转回目光,深深地看了林栖川一眼,那眼神复杂,混合着担忧、无奈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沉重,“你懂我的意思就好。”
这不像单纯的劝退,更像一个见过陆寻屿另一面的人,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给她留了一句最重的提醒。
如果这是真心话,妮卡知道的显然比组织资料里写出来的多。
如果这又是一层试探,那她今晚说的每个字,都像在替某一方校准她和陆寻屿之间该有的距离。
妮卡说完那句话后,两人之间便陷入了一阵沉默。
妮卡松开两人交握的手,起身时木椅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快回去睡一觉吧。凌晨一点了,再不睡该天亮了。”
林栖川没有反驳,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看着妮卡远去的背影。“妮卡,谢谢。”
妮卡站在光晕里,对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回到房间,关上门。
林栖川背靠着门板,缓缓下滑,直到坐在地上。
妮卡的话,像一把钝刀,粗糙地切割着她的心。“他不会是一个好伴侣、好爸爸。”
这句话本身并不锋利,真正让她感到刺痛的是...
“那我呢?” 这问题轻得像一声叹息。“像我这样的人,值得拥有平凡的生活吗?”
她从黑暗里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
这双手会稳稳地握住另一个人的手,走过柴米油盐的漫长岁月吗?
惆怅不过片刻,她又换上衣服,像之前一样,无声地潜入陆寻屿的房间。
从衣柜缝隙、墙面壁纸纹路,到床底、书桌抽屉,她逐一排除隐秘点位,最后才将目光落回床头柜。
俯身推开左侧柜门,指尖反复摩挲柜壁各处,她终于在背板处摸到隐蔽凸起。
墙面应声平移,露出密室暗门。
密室仅五平米,里面只有一台电脑桌。
主机底部的光纤连接着警报,林栖川立刻开启信号屏蔽器,转接光纤切断警报链路。
按下开机键,桌面弹出动态指纹+密钥的双重加密界面。她用提前准备的指纹膜搭配解密U盘,一分钟内破解了防火墙。
电脑很干净,只有民宿和矿产公司的信息。
干净得过了头。
不像没有秘密,倒像有人只肯把最能见光的那一层留给闯入者看。
民宿、矿产公司,都是摆在明面上的身份。可组织费尽周折把她塞进“寻屿”,绝不会只是为了让她确认这些。
真正值得看的,要么不在这台电脑里,要么比她此刻想的还要藏得更深。
难道组织关注的人…是妮卡?
退出密室,林栖川精准复位床头柜与门窗,确保无任何痕迹残留,才悄无声息地返回自己的房间。
她靠在门后稍作喘息,全然不知自己方才的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呈现在陆寻屿的平板屏幕上。
陆寻屿坐在停在街角的黑色越野车内,指尖轻点平板界面,画面里是卧室的实时监控。
他盯着屏幕,那人熟练地避开红外感应、破解加密、清除痕迹。
“手法很专业。”他低声自语,指尖放大画面,试图看清那人的侧脸,却只捕捉到对方裹着绒布的指尖与利落的背影。
陆寻屿关闭监控。
对方动作干净利落,仅凭现有画面,根本无法锁定其身份。
平复好心情,林栖川重新展开自己看过无数遍的T国地图,确认M2任务坐标。
午后的阳光斜穿过咖啡厅的老式百叶窗,在深色木地板上投下一条条明暗相间的光栅。
林栖川走到吧台边,对正在擦拭咖啡机的妮卡轻声说:“妮卡,下午我想出去走走,可能晚点回来。”
妮卡关掉嗡嗡作响的研磨机,转过身来。“现在?你一个人不安全。而且你脸色看着还没什么血气,要不今天就在民宿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