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狂暴地砸在车顶和挡风玻璃上,瞬间连成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毫无征兆的暴雨。
方才浓雾弥漫的世界,顷刻间被白茫茫的雨幕彻底吞噬。
车灯的光柱在密集的雨线中变得模糊扭曲,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五米。
土路几乎在几秒钟内就变成了泥泞的河流,浑浊的泥水裹挟着碎石四处横流。
林栖川立刻缓慢地减速,但车轮已经开始打滑。
帕杰罗强悍的四驱系统在自然界的暴怒面前也显得挣扎,车身在泥浆中不断摆动,艰难地维持着方向。
每前进一米都异常吃力。
副驾上的男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气剧变弄得措手不及,他紧抓着扶手,看着窗外瀑布般的雨水,低声咒骂了一句。
暴雨打乱了许多计划,无论是他的,还是林栖川的。
尝试向前蠕动了百来米后,林栖川知道不能再冒险了。
车轮陷进一道被雨水冲垮的深沟边缘,空转着,溅起大股泥浆。
继续前进,很可能彻底陷车,在这荒郊野岭、暴雨如注的夜晚,那将是致命的。
她当机立断,挂上停车挡,拉紧手刹。转头看向坐在副驾驶的男人,语气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冷静。
“车动不了了。这种暴雨,在山里通常不会下太久。但就算暴雨过去,车也没法继续开了。”
她稍作停顿,让雨声填补空白,然后问出关键:“你打算怎么办?”
男人看着她,眼神快速闪烁,似乎在评估。
林栖川补充道。“如果没走错的话,还有十公里就到莫希了。”十公里,在平时是二十分钟车程。
这个数字让男人沉默了片刻。十公里,在晴好天气下徒步可能需要两到三个小时。但在暴雨泥泞、能见度不足十米的山谷里,无异于自杀。
“看来,等待是唯一的选择了。”他最终说道。
时间在暴雨的轰鸣中失去了意义。
每一分钟都被拉长,潮湿和寒意开始从车门缝隙中渗入。
男人似乎也放弃了交谈,靠在座椅上。
但林栖川能感觉到,他并未放松,因为他的视线每隔一会儿,就会扫过后视镜和侧窗。
或许是等待的时间过于无聊,男人率先打破了车内的沉寂,扯了扯湿透的袖口,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无奈。
“今天一天真是糟透了,徒步走着走着踩空掉坑里,折腾半天才爬出来。后来,又撞上这浓雾,在山里彻底迷了路。再后来,又遇上暴雨,一步都走不了。”
他侧头看向林栖川,眼神里的悸色藏都藏不住:“你不知道,在你遇见我的那个岔路口,但凡你这车往左拐,可能真的就出不去了。”
林栖川眉眼一抬,扫过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雾,淡淡开口:“什么意思?”
“我先前就是走了左边那条岔路,看着是条便道,进去就懵了。雾一裹上来什么都看不见,脚下净是松垮的碎石和软泥,还有些凹凸不平的硬茬子,绕来绕去死活走不出来。最后一脚踩空,直接掉进个被荒草盖着的深坑,挣扎了大半天才爬上来。”
他揉了揉崴到的脚踝,裤管滴落的泥水里还混着几粒细碎的碎石碴:“那地方看着荒,底下却净是些被挖过的痕迹,土松得很,踩上去就塌。徒步的人进去都能陷进去,你这车要是往左拐,铁定陷进去,或是卡在那些乱石豁口里,动弹不得。”
她缓声追问:“深坑里,有细碎的金属碴或是发黑的土块吗?”
男人愣了下,回想片刻,点头道:“好像是有!土是黑褐色的,跟别处的红土不一样。”
林栖川心里有了定论。那不是什么普通的挖凿痕迹,是M1坐标处的废弃矿区。
这地方偏僻,又被浓雾暴雨掩盖,正是最隐蔽的非法矿区藏匿点,难怪男人会迷路掉坑。
“难怪你会被困。” 找个合适的时间,我要去废弃矿区看看。
男人深以为然地叹口气:“是啊!要不是天黑了想走捷径,我压根不会往那边走。现在想想都后怕,里头黑黢黢的,跟迷宫似的。”
等了半个小时,雨势还是没有减弱的迹象。
“不能再等了,我们得徒步离开这里。”林栖川的声音穿透雨幕,冷静得近乎冷酷。她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手按在车门上。
副驾上的男人猛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徒步?现在?在这种雨里?还有那么多雾,哪里看得清路?!”
“看不清路,但看得清危险。”林栖川指向车窗外。
浑浊的泥水正从更高的山坡上冲下来,在他们车轮边形成一小股湍急的水流。原本坚实的小山路边缘已经开始被水流蚕食。
“听见声音了吗?这不是雨声,是整座山在排水。这里是乞力马扎罗山麓的雨季沟谷,虽然现在只是一小股湍急的水流,但再待下去,我们连车带人都会被泥浆埋了。”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窗外持续的暴雨,眼神里的震惊逐渐被一种更深的惊惧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