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甚至有详细的批注:凌晨的莫希镇,星光如何?路上是否还有小摊供旅客歇脚吃饭?
就在这时,林栖川动了动,似乎要醒。
陆寻屿合上笔记本的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整理书页,转身时脸上已换上恰到好处的关切神色。“你的本子掉了。”
林栖川眨了眨眼,适应着阳光,目光先是有些涣散,然后才聚焦在他身上,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桌上的笔记本。
“谢谢。”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鼻音和一丝被撞见偷懒的不好意思,“晒着太阳,看着笔记,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在构思作品?”陆寻屿顺着话题问。
“嗯,”她坐起身,很自然地拿起笔记本翻了翻,指着其中一行,“卡在这里了。想写温泉夜里雾气弥漫的感觉,还有远处镇子深夜里的动静。光靠想象总觉得假,还是得实地看看。”
她说着,像是想起什么,指了指自己眼底的青影,苦涩地笑道:“看,这就是熬夜的代价,脑子还晕乎乎的。”
她说这话时,正午的阳光恰好穿过蓝花楹的枝叶间隙,在她白色裙摆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创作不易。”他最终说道。
“是啊。”她站起身,收起笔记本,动作舒展自然,“得回去再睡会儿,下午才有精神写稿。”
她离开时,脚步略显虚浮,恰似一个缺觉之人的状态。
陆寻屿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花园尽头。笔记本上的草稿和她坦然而疲惫的神情,在他脑中来回浮现。
好像真的不是她。
睡饱后,林栖川驾车驶向杜鲁提湖。
天气良好时,游客可以从湖边欣赏到乞力马扎罗山的美景,还可以进行观鸟、徒步、划船等活动。
林栖川将车停在远离人群的湖边。她独自走入树林深处,在一棵古树下站定,从背包内层取出卫星电话。
手指划过冰冷的按键,屏幕亮起幽蓝的光。“黑曼巴。”
那头沉默了一瞬,传来低沉而清晰的回应:“暗枢。”
“两件事。第一件事,M1坐标,出现高品位重稀土矿。已采样,一分为二。第二件事,M1坐标并非废弃矿场,矿场内部有人驻守,请组织指示是继续调查M1坐标,还是进行下一项任务。”
“收到,第二件事待组织批复。今天将其中一份送至Gran Melia Arusha酒店,三楼女厕靠窗右侧隔间的水箱夹层。”
“明白。”
听筒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受伤了吗?”
阳光穿过枝叶,在她脚边投下光斑。她看着那些摇曳的光斑,短暂停顿。“没有。”
“等你回家。”
通话戛然而止。
林栖川将卫星电话收回内袋,转身朝湖边走去。
电话另一头,暗枢静静听着忙音,指尖在加密终端上悬停片刻,随后按下了清除键。
林栖川端起相机,伪装成观光的游客,对着眼前的山峦与湖水按下了快门。
湖面淡蓝,湖边翠绿,远山如黛。
她静坐在湖边,闭上眼睛,吹着微风,晒着暖阳,听着鸟鸣。
如果能一直留在这里,好像也不错。
这个念头刚冒头,就被她自己掐灭。
人一旦开始觉得这里可以久留,任务就已经先输半步。
半小时后,她缓缓起身,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她望着褪去慵懒和痞气的陆寻屿,突然有点恍惚。
他正身着笔挺深色西装,背靠帕杰罗,抬眼望着她。
湖风漫过她裙摆多久,阳光便落满他肩头多久。
就是那一刻,陆寻屿的心上悄然裂开一道细痕。
不疼,却足够让那粒深藏的,几乎被遗忘的种子,挣破经年的冻土,在无人看见的深处,向着光照的方向,无声而恣意地生长。
他的喉结因为吞咽,而轻轻滑动了一下。“不高兴?”
林栖川轻轻摇头。“没有。你怎么在这里?”
“我的车坏半路了。” 他朝身后的皮卡抬了抬下巴,眉峰微挑,“刚好看见你的车。我赶时间去阿鲁沙的Gran Melia Arusha酒店,能不能蹭个车?”
“阿鲁沙的Gran Melia Arusha酒店?” 林栖川抬眼,眼底掠过一丝迟疑。怎么如此凑巧,我正要去的地方,他也要去?
“对。”陆寻屿唇角勾了勾,语气带着几分引诱,“Gran Melia Arusha有一个酒吧。酒吧的露台视野绝佳,可以俯瞰城市与远山。”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不紧不慢地磕出一支。“你不是在找灵感吗?那里值得一去。”
林栖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掠过他身后那辆毫无生气的皮卡。
她径直走到驾驶座一侧,抬手拉住门把手,声音不大却清晰。“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