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回头,直到那脚步声在她斜后方三尺处停住,她才像刚被惊动似的,缓缓转过头去。
暖黄的灯光描过她的侧脸,将那一瞬的茫然,勾勒得恰到好处。
二人目光相触。
陆寻屿脸色浮起一丝熟人相遇的,略显随意的诧异。“怎么这么晚还在这儿?”
他语气自然,一边说一边朝吧台方向随意看了一眼,仿佛只是路过找点喝的,“我还以为你早就回房休息了。”
林栖川散尽脸上的茫然,弯起眼,露出礼貌的浅笑。“刚回来,想先坐会儿。”
“今早妮卡去集市买了点芒果,挺甜的。要不要尝尝?”
林栖川装作欣喜的样子回应道:“好啊!”
日光之下,集市之上,妮卡出现在那里,本该再寻常不过。
可越是寻常,越让人难判断。
陆寻屿走到吧台处,取了刀盘,利落地将金黄的芒果去皮去核,切成匀称的小块,装进白瓷盘里。
芒果果肉饱满,透着清甜的果香。
“欸?”林栖川环视了民宿一圈,“妮卡不住这里吗?怎么没看见她?”
“住这里。但她每月都有两天休息,休息的时候她会回自己家。”陆寻屿骨节分明的手指抵着白瓷盘沿,递到林栖川面前。
待林栖川双手接过,陆寻屿的目光扫过院角。“院里那辆多出来的那辆车,是你的?”
“嗯。”林栖川用叉子叉起一块芒果送入口中,清甜的汁水和浓郁的果香让她的眼睛微眯了一下。
“这芒果,真的很甜。说起来,院子里怎么多了两辆车?这两日不是只有我一个住客吗?”
陆寻屿波澜不惊,语气闲散,听不出半分异样。“一辆是新住客的,另一辆是朋友暂放在这儿的。”
话说完,他目光很自然地落回到林栖川脸上,带着点征询的意味,仿佛在问:这个答案,你还满意吗?
林栖川听完,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又叉起一块芒果,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原来是这样。”她声音轻快,甚至带上了点闲聊的兴致。“陆老板,短雨季没法登山,所以我准备去乞力马扎罗徒步。今天特意去买了点装备,您也算是当地人了,经验足,能不能帮我看看还缺什么?”
林栖川语气里带着出行前的雀跃。“我买了头灯、登山绳,还有一把多功能小刀。对了,我还带了羽绒睡袋,防风保暖的外套、裤子、鞋子。”
陆寻屿听着,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她的虎口处有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薄茧,那是长期握持特定工具才会留下的痕迹。
“听起来够了。”他唇角带了点笑,身体向后靠了靠,“乞力马扎罗徒步必须在旅社请向导,他会仔细帮你把关。”
“嗯。”林栖川眼角弯起明亮的弧度,像突然被点亮的星星:“那老板,你有推荐的旅社吗?”
陆寻屿从手机里翻出一张一个被晒得黝黑的男人的合影,两人并肩站在雪线之上,身后是非洲之巅的皑皑白雪。
“这家旅社的向导叫约瑟夫,本地查加族人,很靠谱。”
墙上的老式挂钟恰好在此时敲响,十二点整。
“啊,都这个点了。”林栖川如梦初醒般直起身,膝盖不小心碰到茶几边缘,“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那约瑟夫的联系方式,明天您能给我吗?”
陆寻屿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林栖川,见她没有异样,那双已经伸出的手又缓缓放回了身侧。“好。晚安。”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空荡的楼梯口,又缓缓移到院中的那辆帕杰罗上,直到听见楼上传来轻微的关门声。
窗外的风声渐渐模糊,疲惫终于压过了林栖川的警惕。
“砰。”一声剧烈的撞击声炸开,接着是门锁崩裂的声音。
林栖川猛地从混沌中惊醒,还没来得及反应,紧闭的房门已被狠狠撞开,一道熟悉的身影逆光而立。
是陆寻屿。
他脸上没了白日里的温柔与淡然,只有阴狠与冰冷。
几步冲到床边,伸手就攥住林栖川的手腕,猛地将她从床上拉了起来。
林栖川猝不及防,好不容易踉跄站稳后,却被他用力抵在墙上。
“你到底是谁?!”
林栖川不答,抬膝就往他小腹顶去,却被他侧身避开。
下一秒,他猛地发力,一只手死死扣着她的手腕,让她动弹不得。
同时,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而那只手心里,赫然攥着一把寒光凛凛的刀。
刀刃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芒,正缓缓逼近她的脖颈。
“不!”
林栖川猛地从床沿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黏在皮肤上,混着短雨季的湿冷,冻得她发颤。
心脏像要撞破胸腔般狂跳不止,方才打斗的痛感、被抵在墙上的窒息感,还有那把刀的冰冷,都清晰得仿佛真实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