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屿的视线落在在那片异样的光泽上。“验过了?”
“我验过了,”多帕喉结滚动一下,“原生矿,品位高得不正常。不是我们以往见过的任何一条矿脉。”
“多高?”
多帕报了个数字。
这个数字足够让更多人闻着腥味扑过来。“样本哪儿来的?”
“新开的竖井,才下去二百米就见了矿。我让监工当晚就把那竖井封了,下了封口令。”多帕往前倾了倾身,台灯的光终于爬上他的脸,照出他眼底密布的血丝。
屋里彻底静了。远处隐约有野狗的吠叫,衬得这寂静愈发厚重,压得人耳膜发胀。
陆寻屿终于伸手,指尖触上矿石表面。这不是矿石,而是打开了就合不上的潘多拉盒子。
“可人心封不住。”他抬起眼,目光里带着杀意。“这个消息,还有谁沾手?”
多帕绷紧了后颈的肌肉。“挖矿的十五人、监工和我。守卫不知情。”
“暗地里呢?”陆寻屿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刺骨的寒意。
多帕沉默了几秒。“没有了。最近其他矿区多了些生面孔,有挂记者证的,有说是环保组织的,好在这个矿区还没发现生面孔。”
陆寻屿拨弄着打火机的盖子,一开一合,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火光在他眼底明灭。
在外人眼里,陆寻屿是能开民宿、管矿场的有钱老板。
可多帕比谁都清楚,他手里捏着的从来不止矿样、工人和账本,还有路、货、口子,以及许多不能摆到台面上的事。
只是连多帕也说不准,这个人究竟已经坐在牌桌中央,还是只是替更上面的人看着牌桌。
“挖矿的十五人,背景干净吗?”陆寻屿缓缓说,“有家人吗?”
“背景干净,有家人。”
“嚓。”打火机的脆响停了。
陆寻屿抬起眼。“好好给他们做工作,别闹出人命。”
多帕背脊上的寒意消散了一些。“嗯。那下一步?”
陆寻屿将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动作缓慢而用力。“等我亲自下井看过,再做打算。”
话没说完,陆寻屿电脑桌上的音响里传来极轻的“喀”声。
两人同时噤声。
陆寻屿手掌一翻,矿石滑入桌下暗格。
打开民宿监控。
院中多了一辆帕杰罗。咖啡厅的灯亮着,坐着那个叫林栖川的女人。
咖啡厅的暖光映亮她一小截下颌线,很瘦,脖颈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异样。
陆寻屿的指尖悬在监控屏幕前,没有按下关闭键。
“那边的人?”多帕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陆寻屿摇头。“入境记录干净,旅游签。那日帮她搬行李,我特意查过,行李没有异样。”
他见过真正的战地记者,满眼都是洗不掉的风尘与焦灼,也见过伪装成学者的情报员,一举一动都透着精心算计的刻意。
而林栖川清瘦单薄,孤身入东非,疲惫与沧桑只浮在她的衣角与发梢,举止坦荡,看起来毫无伪装。
“要不要我查查她?”身旁的多帕压着嗓子,低声回话。
陆寻屿没立刻应声。他的目光还锁在屏幕上,想找出她的破绽。
“暂时不用。”他终于开口,字音短促落地。
多帕会意,无声退入阴影。
而林栖川则对暗处的审视与决定,一无所知。
“等等。”陆寻屿叫住他,“我先把她引回房,你再走。”
陆寻屿拿起桌上的水杯,转身推开房门,步态随意地朝一楼咖啡厅走去。
林栖川坐在咖啡厅里,脚步声从她身后传来,不疾不徐,一声又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