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顿了顿,他们都清楚,这个手术意味着剥夺一位omage生殖繁衍,甚至是平安健康的权力。
它意味着彻底的放弃。
在每一个安静的夜晚,移植者都会忍受剧烈的疼痛,像是几百根针刺般,不得安生,他们曾亲眼看到这类患者疼得在床上打滚,最后承受不了,找寻一个机会自我了断。连死,都成为奢侈。
不仅是身体上的,精神上更是饱受折磨。没有激素的调节,心情会产生极大的变化,甚至一个人的性别,就此改变。暴躁、易怒、抑郁、焦虑,移植者会像祥林嫂一般反复陈说他的痛苦,以至于所有人都对他视而不见。
他们的母亲,生前最重要的研究领域,就是减少腺体对这类弱势者的影响。她甚至积极加入到人权组织中去,坚决反对这类手术的进行。移植手术不利于公民权利的保障,更是对人权的剥夺。
顾老师没有想到,顾时竟然公然违背母亲毕生努力的方向,亲手将闻一送进地狱!
即使顾时不是始作俑者,他也是在助纣为虐!
他将生命视作儿戏!
他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这个弟弟般。那个温柔的、会因为哥哥工作太累,挥舞着手臂给哥哥熬汤的孩子去哪里了?
他走丢了吗?
这真的是我的弟弟吗?
强烈的冲击使得顾老师的脑中一片空白。
顾时哑口无言,过了一阵,才开口辩解道:“哥,不是的,不是的,这是,是他欠闻言的。”
“别人的家事和你有半毛钱关系吗?顾时啊顾时,你就是被冲昏了头。你干脆直接认闻家吧,我以后没法和妈交代!”顾老师甩开顾时的手,将他狠狠甩在后面。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顾老师没在多说,只有这一句话回荡在医院的走廊里。
“我会,后悔吗?”顾时轻轻念着,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名为“后悔”的情绪将会充斥着之后的生活。
好在医生及时走了出来,将身后的闻一推入监护病房。
看见医生点了点头,顾老师和顾时都松了一口气,好在把命保住了。
他们追着闻一的病床而去,却很快被医护人员拦在门外。
只有一方小小的窗户,能够看见闻一的身影。
闻一在几乎全白的环境中完美地融了进去,眼窝深坑,几乎只有骨头的手臂,身体只占了床的三分之一。
比他离开时更瘦了,还带着久病未愈又遭重创的苍白。
顾时甚至觉得,只要他一不小心移开视线,闻一就会像一张纸一样飘然随风而去。
愧疚?无奈?心疼?好像并没有一个准确的词语能够形容。他只是这么眼巴巴地望着,是身体的本能在作祟。
等闻一的情况稳定下来,顾时才忽然记起来是否需要给闻非报备一下。
通讯还没有拨出去,他便犹豫了。他不知道这个消息放出去,会引起什么样的后果。
难道如蛇一般的冷血动物也会产生温度吗?
可是,哥也说得对,这是人的家事。
顾时打开通讯又关上,反反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