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五分钟,顾老师赶了过来。黏稠的鲜血淌了一地,变成骇人的规模。顾老师手颤抖着,去摸闻一的脉搏,去看闻一的瞳孔。
他陡然意识到:闻一的情况在迅速变差。
又催促了几次急救,顾老师不顾眼前的混乱场面,将手紧紧地按在鲜血喷涌处。大股大股的血几乎快要染红了他的眼睛。
顾老师没有想到,仅仅是这样一个自主活动,竟会产生如此严重的突发性事件。他以为他的好心会换来闻一的松动、同学的转变,没想到却是把闻一推向黑洞的更深处。
愧疚、焦虑、急躁占据着顾老师的全部。
他摸到那一滩滩温热的血液,他想,怎么会流这么多血。
他才意识到,闻一的身上粘着胶布,散发着浓重的药味。
他几乎要崩溃,如果闻一的生命在这场事故中消逝,他又如何面对自己,面对第一次担任老师时许下的誓言。
恐慌要将他吞没。
现场遭成一团。事件的始作俑者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只留下惊慌失措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学们。甚至有人拿出手机拍摄。嬉笑讽刺、落井下石,构成一幕幕荒诞的戏剧。
好在这里离医院并不远,急救迅速赶到,没有让这场闹剧演得太过火。
医护人员第一时间将伤者抬上车,随后要求一位成年人陪同。
顾老师将剩下的学生安顿好,迅速跨上车子,伴着一肚子的担忧,向医院奔去。
善后的老师想要联系闻一的家长,却发现登记单上并没有家长的信息,姓名、关系、联系方式,统统是空白。
这时,保安突然想起来,之前闻一复学,有一位家长陪同,在入校时,登记了联系方式。
老师们又火急火燎地找到那一天的记录,一刻也不敢耽搁,快速打电话。
顾时正被军部的工作搞得焦头烂额。
部门努力加班一个月紧赶慢赶赶出来的数据,一核对小数点却偏离了一位,被上层一顿臭骂。
作为负责人,顾时能够敏锐地感觉到手下的工作人员对他很是不服,不是推三阻四就是干脆说自己能力不行,胜任不了。
他自然不愿放弃这样一个上升的机会,只能将自己的情绪搁置一边,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给自己的“好组员”收拾烂摊子。
见到通讯系统上一个陌生的号码,顾时下意识地以为是骚扰信息,“啪”地一声,带着怒火,将系统扣在桌面上。
奈何顾时所以为的诈骗团伙还挺有毅力,打不通就重来,终于将顾时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他无奈地呼出一口气,接起了通讯。
一听说闻一出了事,顾时第一时间竟产生一种不耐烦的情绪。“又在搞什么鬼。”他想。
本不愿多掺和,通讯中老师的语气却实在焦急,加上闻一还没有发挥他的最大价值,尚有些用处,只能挤出时间亲自走一趟。
紧赶慢赶赶到医院,抬眼却发现哥哥身上沾满血迹,正失神地瘫坐在手术室前。
他的心猛地一下沉,暗道不好。
顾老师抬起头,眼中是劫后余生尚未平息的呆滞。
他看着弟弟过来,竟没有一丝情绪。
顾时在旁边的椅子坐下,语气中带着一丝小心翼翼,问道:“哥,怎,怎么了?”
顾老师没有回答,又用一个问句堵住了顾时的嘴:“他最近是不是做了腺体移植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