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玉兰声调软软的,像是劝谢母,又像是对着小孩说:“不会的,爸爸回来,会谢谢奶奶照顾我们。”
谢母听着心里受用,问道:“阿宣快回来了吧?”
张玉兰抬头瞟了一眼墙上那带日历的挂钟,说:“快了,应该就这几天。”
日子一天挨着一天过去,桐桐额头鼓起来的那块肉瘤淡下去不少,小姑娘也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这天下午,谢母端着碗,正给桐桐喂饭,刚咬了一口饭的小桐桐忽然身子一顿,大声喊:“爸爸,爸爸!”
谢母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小姑娘的额头,笑着打趣:“你爸爸还没回来呢。”
桐桐哪里听得进去,仍旧朝着门外不停嚷嚷:“爸爸,爸爸。”
谢父笑着起身走到门边,故意半拉开门逗她:“你爸爸哪回来了?你瞧,门外没人。”
话音刚落,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谢宣瑜他们回来了。
谢宣瑜一跨进门,把肩上扛着的编织袋往地上一放,伸手一把抱起桐桐,满眼欢喜:“哎呀,姑娘,爸爸回来了。”
桐桐小手紧紧揽住爸爸的脖子,小脸蛋在他颈边蹭来蹭去,骨子里的亲缘羁绊,哪怕分开快一个月不见,父女俩依旧亲密无间。
跟在身后的林富祥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笑嘻嘻说:“谢生,你女好靓哇。”
屋里几人齐齐转头望向门口这个叽里哇啦说着鸟语的人。
谢宣瑜郑重介绍:“这位是羊城来的林富祥。”
林富祥敛起嬉皮笑脸,一本正经开口:“细伯、伯母、阿嫂,你哋好啊。”
谢家父母听得不甚明白,只点头应着:“你好,你好。”
张玉兰在一旁招呼:“小飞,快进来,把门带上,我给你们煮面吃。”
晚上,谢宣瑜终于躺上久违的床铺,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舒展过后,他侧过身,半撑着头,望着张玉兰轻轻拍哄桐桐入睡。
等小孩子睡熟,他才问:“桐桐额头的伤是怎么回事?”
张玉兰用指腹轻轻抚过孩子额头的伤疤,说:“这事就是个意外,她不小心磕到水泥地上,你别怪谁。妈为这事内疚了好久。”
谢宣瑜心头生出几分愧疚,伸手把媳妇揽到身侧怀里:“我不怪谁,小孩子本来就难带,这本该是我的事。”
张玉兰转过身扑进男人怀里,心里攒了一堆近来发生的事,恨不得一股脑全说给他听,可话到嘴边却突然改了口,问道:“你们那几袋子里面都是国库券啊?”
谢宣瑜说:“是啊,马上就要开始兑换。对了,你去找许麦说一声,让她和她男人照旧去招呼人过来。每带来一个人头,给她提一毛钱。”
说了半天却不见张玉兰有回应,他低头看她,恰好撞上她带着几分愁绪与苦涩的眼眸,心中一震,“纳闷达?出什么事了?”
不问还好,这一问,张玉兰满腹委屈,瓮声瓮气地跟谢宣瑜说起摊子里发生的事。
谢宣瑜听完之后问道:“那她现在把你的生意抢走了没?”
张玉兰摇摇头:“没有。这几天客人又回来了。还好,我当初留了个心眼,香料配料全是在家里自己磨的,旁人一般摸不透我的配比。”
谢宣瑜拿鼻尖蹭了蹭媳妇的额头,笑着说:“我的小玉怎么那么聪明。”
随即语气沉下来,又道:“自从价格闯关失败之后,物价一直涨,大家日子都过得不容易。”
张玉兰轻轻哼了一声,说:“我也是见大家日子都过得不太好,我日子还行,才不跟她计较的。”
“对对对,”谢宣瑜笑着夸奖:“我媳妇最是心胸宽阔,宰相肚里能撑船。”
张玉兰嗔笑道:“乱叫噻。”
谢宣瑜继续说道:“这年头日子不容易,人人都想多挣点钱。你开个摊子,旁人看着能赚钱,也想跟着开。这种事情不稀奇,你看街上那些水果摊、油条摊,不就是一个挨着一个,为这种事生气,气坏了自己可就真划不来了。”
张玉兰应道:“是啊,胖丫为这事也是又气又急。还好咱们做小吃有门道在里头,一般人学不去。”
谢宣瑜赞许道:“你算是看懂竞争的底色了,只要手里攥着真本事,就不怕竞争。”
随后笑嘻嘻地凑到媳妇脸颊边说:“我奖励奖励你。拉过被子,两人就在里面亲了起来。”
隔壁房间里,林富祥和董飞躺在同一张床上,也低声闲谈着,他们原本打算回羊城兑换这批国库券,可跟顾卫国联系之后,得知羊城和沪市的价差不大,想着在沪市这边已经搭好了现成的关系网,几人才折返回来,打算就在沪市兑换。
“你说,他们两口子在干嘛?”林富祥一脸坏笑朝着董飞打趣,
董飞白了他眼,“我纳闷晓得别人两口子被窝里搞么子?”
林富祥猛得起身蹑手蹑脚往外走,
董飞急急叫住他,“哎,你搞么子?”
“我系厕所。”
林富祥借着上厕所的名义轻手轻脚跑去里屋门边贴耳听,只听到里面传来男女喁喁细语,转身又回了屋。
“听到什么了?”董飞美好气的问道。
林富祥说:“他俩在说话,他们俩感情真好,有这么多话说。”
“是啊,”董飞似乎是联想到了自己,感慨道:“夫妻间有话说很重要。”
林富祥敏锐的捕捉到他一丝难以明说的愁怨,碰了碰他胳膊说:“点么?你和你老婆没话?”
董飞不想回应,反倒问起林富祥的私事,“你在档口调戏小妹,你老婆知道了怎么办?”
林富祥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絮絮道:“我还冇老婆。以前屋企穷,而家手头有钱,结婚嘅事都该提上日程。不过我嘛,钟意(喜欢)左右都是女人,不钟意被女人左右。”
董飞听着,心里五味杂陈,既羡慕宣瑜两口子感情深厚,;又羡慕林富祥这般单身无牵无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