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身西装。

西装的主人在他的手机屏幕里摇摇晃晃地远离镜头，留给李灼阳一个跳着踢踏舞的背影。

他似乎在哼歌，李灼阳可以从他的动作中判断。但是没有声音，也只是一个似乎的动作。

那个穿着紫色西装的人蓄着绿色头发，在身后搭着一根弯曲的手杖。那人的头左右动了动，向上一掰，白色的脸咔的一声露了出来。

李灼阳悚然一惊。

那个人的动作是抬头，他那张惨白色的脸，正是被180度抬头后生生掰过来的。倒挂着的嘴角狰狞地弯在鼻子下方，绿眉毛上面的眼睛圆睁，死死地盯着屏幕外的李灼阳。

李灼阳心头从未被恐惧如此占据过，他咬紧牙关，要把手机继续搁下来——那张脸歘的一声放大，李灼阳的手机整张屏幕都被鲜红的嘴唇和圆睁的怒目所占据。

李灼阳终于想到，这身紫色他到底在哪里见过了。

是小丑。是小丑穿的衣服。

下一瞬间，刺耳的声音从李灼阳的手机里迸发出来，占据整个房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小丑回来了！蝙蝠侠，想我了吗？想我了吗？想我了吗？”

李灼阳手一松，手机咚的一声砸在地板上。机械而又疯狂的“想我了吗”回荡在整间房内，李灼阳只觉浑身直冒冷汗，根本没有勇气去关掉手机。

黑暗的房间中，只有窗外冷冷的蓝色月光。笑声并没有让那张惨白的脸从手机上消失，它还在虚空瞪着李灼阳，甚至眼珠的方向还在随着李灼阳转动。

那一点点针孔式的黑点，从直视屏幕外滑向眉毛下方，朝着李灼阳的方向。

在黑点的注视下，李灼阳的牙齿开始打架。

“想我了吗？想我了吗？想我了吗？”

啪的一声，房间里的灯开了。

李灼阳抬眼望向蝙蝠侠，看着他把黑色手套从灯的开关上收回。

蝙蝠侠望了手机一眼，沉默着走过去，长按电源键将手机关机。小丑的刺耳尖啸在手机关机的那一刻，才断电似的消失。

李灼阳在满屋寂静中缓了一会，这才有开口说话的能力。

“小丑，小丑在我手机里……你以前见过这事吗？”

蝙蝠侠沉默着盯着李灼阳的手机，不知在想什么。

等他结束思考，抬起头，将手机收在腰带里后又把李灼阳拉起来，把他放平在床上。

甚至——李灼阳觉得这个动作说出去要被一众罗宾羡慕死——蝙蝠侠帮他盖了被子。

“明天的训练暂停，先睡吧。”

李灼阳如蒙大赦，裹紧被子，再也不敢造次了。

至于自己手机的去向——嗐，蝙蝠侠不说就不说吧，反正他还有个旧的临时备用。

不对。李灼阳掀开被子跳下床，冲着蝙蝠侠的房间喊道：

“里面的浏览记录不许看！也不许删！”

他喊完，不等蝙蝠侠回应，又跑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紧。

还是少说两句吧，谁知道蝙蝠侠听得见听不见。

小丑那张被强掰过来的大白脸在李灼阳的印象里还是过于深刻。他睡得断断续续，梦里一会是小丑扭着踢踏舞的背影，一会是鲜红的，上扬的大笑嘴唇。

等他好不容易要睡着了，梦境边缘的耳边轻语又几乎让他惊醒：

“想我了吗？”

等李灼阳终于被折磨累了，迷迷糊糊地清醒过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10点钟。

这个时间蝙蝠侠肯定在外面，所以他准备给自己先捯饬点吃的。

餐桌上没人，厨房里也没人。晴朗的阳光从厨房窗外洒进来，给正在炒制的蛋炒饭裹上一层金边。

李灼阳喜欢的是金包银式的吃法，先将米饭炒热，接着撒火腿肠粒，青豆翻炒加热，最后再打上鸡蛋。

蛋液先搅打成均匀的金黄，里面撒点盐，按照李灼阳的口味，再加一点辣椒。接着泼进锅里一个劲翻炒，出国前淋一圈蚝油就完事儿了。

等到出锅以后，米粒颗颗弹牙，蛋液香气四溢，这算是李灼阳最满意，做法也最简单的一顿饭。

当他出来把蛋炒饭的盘子搁上餐桌的时候，餐桌旁多了个蝙蝠侠。李灼阳瞪着那颗纹丝不动的蝙蝠脑袋看了一会，把蛋炒饭盘子往怀里一搂。

“可没做你的啊，全是我的。”

蝙蝠侠说：“我吃过了。”

李灼阳说道：“你没吃才叫奇怪呢。我手机研究的怎么样了？”

蝙蝠侠皱着眉头，低下头想了一会。

真神奇，他的头盔还是没有摘下来，但是李灼阳几乎能看到他眉间沟壑皱起来的模样。

“不是你手机的问题。”

蝙蝠侠将手机搁在桌上推给李灼阳。

“是小丑。他好像……是通过网络信号和你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