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晓月勉强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地板上。

她的脑后是一整片散发着热度的手掌，后背接触到的是飞艇舱内冰冷的地板。而眼前出现的，正是李灼阳那张带着焦急的英俊面庞。

龙晓月一直觉得李灼阳的长相很难被概括。

他的确能称得上是帅哥，但又不是普遍意味上成熟精致的帅气。

他的脸是娃娃脸，脸颊边上有一点看起来很好捏的婴儿肥。健康的小麦肤色显得他黑发与上扬的浓眉，带来令人感到安心的厚重。

可是那双眉毛的形状又带了点弯，让这份厚重上面添了些许俏皮。

而他的眼睛，正是这俏皮的主体。它又圆又大，有着长而上翘的睫毛，扬起的睫毛尖会在空气中微微晃动。

龙晓月不会忘记，李灼阳在江湖世界里曾凭着这副眉眼，用女装色诱了某个贪色的县太爷。好让李灼阳对付反派用的，偷天换日的计划顺利实行。

这样的一副眉眼中，眼睛是最令人无法忽视的地方。

那双眼睛澄澈而明亮，在平日里，李灼阳用那副欢快的神情去和人交谈，与人逗乐的时候，那份顽皮便活泼地跳跃在他的眼睛里。

可是当李灼阳换了一种情绪，当他显露出沉郁的神情——那双眼睛便是他脸上最沉重的底色。

它会令人心痛地灰暗下去，随着沉默，真实情绪会渐渐在眼底浮现。或者燃起使人心悸的怒火，或者蓄起叫人心碎的泪光。

就像现在这样。

现在，和龙晓月的双眼近在咫尺。那双稍微下垂的睫毛上沾着晶莹水滴的，带着殷切关怀，热情与一点点委屈的眼睛。一瞬不瞬，紧紧注视着龙晓月的眼睛。

乌黑而璀璨，同时映着星辰和阳光的眼睛。

龙晓月想，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样一双眼睛。

李灼阳看到龙晓月醒了，并且身上没有大碍，蹙起的眉头哗地抻开，脸上也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迅速爬起来。将龙晓月拉起了身。

“小月没事吧？怎么就从上面掉下来了？吓了我一大跳，你灵境呢？怎么不用啊？”

龙晓月嗫嚅道：“没来得及。”

确实没来得及。尽管在脑海中，下落的那一瞬间被放得很慢；但是龙晓月抬头观察过置物平台的位置，像那样的高度，其实也不过就几秒钟的时间。

仅凭突如其来的几秒钟，她来不及分出神智，去用灵境塑造一个缓冲物。

幸好李灼阳在这里。

身后响起一声落地的声音，是关白顺着水绳滑了下来。

“小阳？我们也正在找你呢，你之前去哪了？”

关白先拉着龙晓月看了一下，见她无恙，这才转身问李灼阳。李灼阳抱起胳膊，臭屁地扬了扬下巴。

“当然是给双面人一点颜色看看。你们听我说……”

双面人比李灼阳想的能打多了。

至少在防守层面。

李灼阳因为急着和龙晓月汇合，什么招都用上了：刺拳，直拳，假动作突袭下盘……

但双面人都有条不紊地挡了回去。他那根手杖在手里舞得虎虎生风，最后一次横过来将李灼阳推开时，甚至得意洋洋地在地上顿了一下，听得李灼阳内心邪火直冒。

一寸长一寸强，如果秋霜切玉在手，何至于这么难堪。

更要命的是，双面人的嘴还没有停下。李灼阳根本不记得他在游戏里有那么能骂人，难不成是来到现实之后在哪进修了？

反正，双面人将手杖横过来，将沉重的底端搁在手心。

一下下敲打着，一步步走近李灼阳。

“真是孱弱啊，蝙蝠侠。在华夏国的养尊处优让你退化了吗？凭这点力度，根本配不上你想要去帮助朋友的决心。要不然，你就乖乖站在这里，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吧？”

他的指缝间又滑出了一枚硬币。李灼阳看着双面人即将把硬币弹上去的大拇指，电光石火间，他想到了一开始双面人扔上去的硬币。

“好吧，我承认你有两把刷子。既然要公平的话，至少应该遵循统一标准吧！”

李灼阳指着双面人手里的硬币喝道。

“你用这个新的，当然不算。最开始扔的那个呢！我要检查结果。”

双面人没有停下动作。硬币弹起来之后，被他一把抓在手心。

“硬币是公平的，每一枚的可能性当然也是完全一致。但如果你想用寻找硬币来分散我的注意力，那算盘可就太响了，蝙蝠侠。”

李灼阳干笑两声：“你不玩拉倒，要不然咱俩接着打。反正我身上穿着铠甲，你可是肉身接我的铁拳头，到时候先躺的还是你。”

一阵沉默中，双面人眯了一下眼睛。他将手心里的硬币滑出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

紧接着，随着他闭上眼睛，屏心静气，李灼阳惊讶地看到——

从双面人的身侧分出两团白色光点，在一阵像素漩涡中，光点逐渐膨胀、显形——

双面人从自己的身体里，分裂出两个双面人。

“即便如此，我也不会让你有任何一次作弊的机会。待在那里等着，蝙蝠侠。”

双面人撂下这一句之后，便杵着手杖站在原地没有说话，看着他的两个分身蹲在地上，到处摸那个硬币。

现在的画面，就是两个双面人蹲在角落，拿手指头一遍一遍捋飞艇走廊的墙缝；走廊中间站着的那个双面人则是站得笔直，尽量彰显自己的威严。

如果现在李灼阳是在看美漫，那他早就把哈哈哈的弹幕刷满整个屏幕了。

还反派呢，一点逼格没有。

但可惜，现在是他自己在面对这个反派。

飞艇舱壁和硬币都是银色的，一时间还真有点不好找。趁着两个双面人还在到处摸，李灼阳左右看了看，走近其中一个双面人，蹲下身子。

“怎么样啊？找到了没有？”

蹲着的双面人A——姑且这么叫他，猛地转头，对李灼阳呲牙。

紫黑色的皮肤，疙疙瘩瘩，凹凸不平的各种痕迹——

大面积烧伤疤痕近距离的冲击还是太大了，李灼阳不由往后退了半步。双面人A看到他的样子，冷笑一声，继续回去找。

“一如既往的胆小，蝙蝠侠。永远只敢在黑夜中偷偷摸摸。”

李灼阳不理会双面人A的嘲讽，站起来去找另外一个。

“老这样不行啊，哥们。你那个硬币不能自己操控吗？就是抬抬手嗖的一下就能收回去。”